美人谋律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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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赚钱虽然多,早就是金领一族,却绝对不穿动物皮毛。因为现代的冬天有各种保暖的设备和衣物,裘皮实际上防寒的作用已经下降为为了装饰和美丽。很多女明星都是上穿裘皮,下面光着腿穿短裙,露出膝盖。但古代不同,一切是为了生存。最重要的事,古代人对自然和动物充满敬畏和尊重,他们不为了手感更好更活剥动物的皮,不会刻意残忍,且猎人们还会供奉动物为神灵,会对大自然有反馈。

    可此时,她身上穿着暖和的皮袍子,好像风雪都不往身上落似的。面前这个野兽一样的男人,却只穿着单薄的一麻衣,可是从他裸露的脖子和手脚来着,却又没有冻伤。

    这也……太奇怪了吧?而且对比一下,她觉得自己特别“为富不仁”。瞬间,她犯了心存正义的律师们常犯的毛病:喜欢同情弱者。所以,她的恐惧很快就消散,只剩下怜悯。

    “他是谁?”她再度开口问。

    “本营的军奴!”那卫兵轻蔑地说,那语气,好像这个男人连条狗都不如。

    春荼蘼知道,这是个等级森严的世界。比方说春家是军籍,就比不让普通百姓的良籍。老徐氏在祖父面前总是抬着下巴。就是觉得自家女儿良籍商户下嫁春家,将来生了儿子都脱不了军户,算是巨大牺牲。

    比军籍更低的是贱籍,再下等是奴籍。身为奴隶。像过儿和老周头那样,随主人家的户籍在官府登记造册的还算不错的,有大量奴隶根本不在册。这类奴隶就像黑户。像是不存在,是死是活,是杀是卖,都没地儿说理去。

    但,他们还不是最可怜的,最可怜的是军奴,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是被人踩在泥里的存在。春荼蘼并不怪这卫兵的态度,因为对于大唐人来说,自己的财产,比如牛羊等等,确实是比军奴更值钱。更要爱护。

    “那你们也不能这样对待他,好歹是条性命!”过儿怒道。

    她自己就是奴籍,虽然主人家对她非常好,但此刻预计突然对这军奴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们知道什么?这个军奴是半个胡人、是疯子。不仅如此,力大无穷,还身负邪术。若不这么困着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又伤人!”那卫兵也有点生气了,觉得眼前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懂,却还跟着瞎掺和。“若非罗大都督有令,不得擅杀军奴,他早就见阎王了!”

    所以,他若被虐待、被冻死在雪地里,就算不得“擅杀”!看起来,这个人应该来军营不久。不然肯定挨不过去。但这些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却没说出来,免得闹出不愉快,对父亲和康大人此行不利。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是人家的地盘,她不会那么没眼色的。

    “他是疯子?还有邪术?”春荼蘼假装好奇的问,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这个军奴身上。

    大唐西部和北部,胡汉杂居,胡人是很多的。而庆平帝实行民族融合的政策,也并不排挤外族人。在这种大环境下,虽然胡汉通婚的极少,却也不是没有。半个胡人什么的,并不稀奇。

    奇怪的是,这个男人本身。这半天了,他确实在微弱的呼吸,可是呼出来的气息似乎是冰的,仍然没有起白雾。而且,雪片落在他的脸上,也仍然不融化。再看他的眼神,空洞、死气沉沉,就像丢了魂似的。偶尔眼珠子动一动,那目光就像是野兽般戒备、警惕、残酷,却又冷漠孤独,令她的心都揪起来。

    “来的时候就疯。”那卫兵似厌恶,又似恐惧的缩了缩脖子,“三天了,一句话没说过,一口水和饭也没吃过。派他到马厩干活,战马吓得不断嘶鸣、刨蹄子,连草料也不吃。军中养的猎狗,被他看一眼,就夹着尾巴跑得远远的。那可是连虎狼也不怕的凶犬呀。要治服他,最后几十个人都带了伤。还有,你叫他,他没有反应,就像个活死人,用刀怎么戳他,血流得哗哗的,他却也不喊疼。要不,我试一下你看?”说道,就要抽出腰中的配刀。

    “不用!”春荼蘼连忙阻止。

    就算是个怪物,也不能这样对待他。她不是滥好人,更算不上圣母,却绝对不接受无缘无故的暴力。若不能留,若为了公众的平安,他必须死,至少给他个痛快,给他最后的生命尊严。

    他身上那些伤,就是这么来的吧?可他真是怪物吗?不,怪物不应该有那种眼神,刚才也不会放过她的手指头,没咬断。明明是她冒犯了,可他却宽恕了她,咬她的力道恰到好处,即没有伤害她,也不让她闪开。

    怪物,会这么做吗?

    “你们别不信。”那卫兵似乎是害怕,急于找人分享,所以什么都对春荼蘼主仆说,“他跪在这儿一天一夜了,我们还用雪把他埋了多半截,看看他,还不是没死!”

    原来那雪是卫兵们堆的,怪不得这军奴如此高大,又跪得直挺挺的,却还是被雪淹没。能说是营里的卫兵们残忍吗?说不清。她记得在现代时曾经看到过一个报道,那些屠杀犹太人的德官们,上战场时还带着家人的照片,温情脉脉。希特勒是头号战争罪犯,却为死去一只宠物而哭泣。

    人,是最复杂的动物。心中有最柔软的地方,也可能集中残酷到令人发指。

    “他若真是有邪术的。只怕早跑了吧?”春荼蘼柔和了面色,对那卫兵道。同时,动手解开身上的皮袍子。

    那卫兵吃了一惊,不知道春荼蘼要干什么。春荼蘼却一边解衣。一边仔细注意着那军奴的眼睛,发现他似乎有些怔然,但那“人类的表情”一闪而过。

    “兵哥哥。请你吃毕罗。”终于,她解开皮袍,把揣在怀里,用布包裹了几层的毕罗拿出来。那本来是给康正源带的,可是刚才玩得太高兴,春大山进营时,父女俩把这茬都忘记了。

    那卫兵愣住。

    叫他军爷的多了。兵哥哥这词倒新鲜,而且由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叫出来,在这寒天雪地里听着那么顺耳。

    “多……多谢,不必客气了。”卫兵抓抓头。

    春荼蘼给过儿使了个眼色。过儿立即上前,把毕罗塞到那士兵的手里。脆生生的道,“兵哥哥,这也算不得孝敬,不过是想着,您肚子里有吃食,可以挡寒呢。”

    天寒地冻的,一线暖暖的食物香气,钻入卫兵的鼻子。他们两个时辰一轮岗,在这种鬼天气里。他冻得要命,自然也需要食物带来的热量。闻起来,这是猪肝毕罗,他最爱的。

    毕罗一共三个,拿给他两个,另一个还在春荼蘼手里。而春荼蘼正同情的看着那疯子。他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觉得是小姑娘心软,同情心大泛滥。不过算了,反正这批军奴很快就被其他营带走了,听说要修什么防御工事。这疯子能力拔千钧,兴许很有用。再说了,这个可恶的军奴身有邪术,若真死在这儿,指不定谁倒霉呢,干脆放开手,反正责任落不到他头上就行。

    “若不是听到你们叫,我本不能离开大门的。”卫兵把毕罗揣在怀里,挥了挥手,好心地说,“还是快走吧,当心他咬你们!”说完,就又回到岗位上去了。找个背风的角度,拿出毕罗咬了一口。嗯,真香。要是,能有点酒就更好了。

    这边,春荼蘼了略弯下身,把剩下的毕罗递到那军奴的嘴边,“吃吧。若你没做坏事,可老天非得要折磨你,要你死,你就一定要活下去!”

    被卖做军奴的人,很多是罪犯,比如临水楼一案的付贵。但也有很多是被株连的、被冤枉的。不管庆平帝多么英明,古代司法也有其黑暗和可怕的地方。尤其是关于人的等级制度,有的人有特权,除非谋反等大罪,杀人都不且偿命。可有的人则命如草芥,随便就被充军为奴。

    “活下去!”她又说,胸中涌着郁闷能平的气息。

    那军奴没动,但眼睛里突然浮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看不懂,非常复杂。

    春荼蘼暗喜,因为这证明此人的智商没问题,他表现得不像正常人,可能是心理原因。至于他全身发寒,与这天气像是融为一体了,或者令动物产生恐惧感,也未必是邪术,说不定是特异功能呢。

    “活下去!”她用力点了点头,把毕罗又向那军奴的嘴边凑了凑。

    那军奴还是没反应,但春荼蘼却犯了倔性,手举着毕罗,也保持不动。每隔几秒,她就重复一句,“活下去!”

    这样也不知多久,那军奴终于张开了嘴,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放在现代,都能去做牙膏广告了。

    过儿一边看到,怕他咬自己小姐,连忙上前阻拦。春荼蘼却摆摆手,让过儿别管,虽然她也紧张得心跳加速,可就是不肯躲。

    ……

    ……

    ……

    今天又对不起了,但晚上会准时的。

    第六十六章自信的女人最美丽

    终于,手上感觉到了拉扯力,那军奴终于咬了一口毕罗。而有了开始,接下来就顺利得多了,就着寒风,军奴很快就吃完,显然已经饿到极致。奇怪的是,他算是吃得狼吞虎咽,可却不给人粗鲁感。甚至,带着点从容。

    而此时,春荼蘼的手快冻僵了,可看到军奴干裂出血的嘴唇,心想好人做到底,就又跑到一边,捧了一捧雪给他,权当是水了。只是那军奴大约渴极,吃得凶猛,到最后一口雪时,舌尖无意中舔到了春荼蘼的手心。那奇怪的触感,害得她慌忙缩回手,在袍子上猛擦了几下。

    是她逾矩了,就算对方真是疯子,也是个男人,她不该赤着手喂食。幸好没人看到,不然说出去就不好听。

    “小姐,他咬你啦?”过儿看到春荼蘼的激烈反应,惊问。

    见春荼蘼一时之间没有回答,过儿大怒,上前捡起春荼蘼随手丢在地上的手套,抽了那军奴几下,“你这个人还知不知点好歹?就算是疯傻之人,也得懂得感恩吧。你居然,还咬我家小姐!我打死你个坏东西!打死你!”她本来对这个怪人极怕,可事关春荼蘼,她连命都豁得出,恐惧感早扔到一边了,最后更是气得把手套掼在那军奴的头上。

    军奴并不吭声。

    春荼蘼上前拦住过儿,涨红着脸解释,“没有啦,没有啦,他没咬我。”

    “那小姐怎么吓成那样?”

    只是……舔到而已。

    不过春荼蘼还没回话,就看到春大山正向军营的大门处走,连忙一拉过儿道。“别吵,我爹回来了。这事回去不许说,免得我爹担心,咱们快走吧。”

    想到小姐刚才被吓到。老爷知道了指定要责怪,过儿有点心虚,当下点头应下。和春荼蘼快走上前,迎接春大山。

    主仆两个把那军奴扔在后头,没注意那对绿眸追着她们的身影好一会儿。

    而春大山事情办得顺利,心情愉悦,虽然见到春荼蘼和过儿的脸色都有点发白,还只道是冻的,当下就催着她们往回走。这时候春荼蘼也早就没有了玩乐的心思。所以一家三口很快回到了客栈。

    当天晚上,春荼蘼不断做起怪梦。开始时梦到自己赤着双手双脚,在一片树林里走着,雪有齐大腿那么深。可是天大地大,除她之外。再无一人。也分不清是白天不是黑夜,整个空间里只是一片灰暗的光线。接着,她看到前面有一匹狼盯着她,好像它是在等她,等了很久,那双碧绿的眼睛冷酷地盯着她。她吓醒了,发现半夜踢了被子,冻得手脚冰凉。迷迷糊糊睡过去后,又不断梦见逃跑。不知为什么,就是心中恐慌,只一个劲儿的跑……第二天起床后腰酸腿疼。她明白,这是因为她不常运动,昨天在雪地上玩得太疯了所致。

    吃过早饭,一行人就收拾了东西。等在客栈之外。他们算是跟随巡狱史的编外人员,所以不必一本正经的跟着队伍开拔,待会儿大家过来时,他们坠在后面就行了。

    春荼蘼没有多事的去看看那军奴如何了,她既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就只能尽一丝善念和善行。至于将来怎样,看各人的造化吧。

    天色,昨晚已经放晴,此时太阳明晃晃的在头顶上挂着,空气质量相当好,就是干冷干冷的。但很快,康正源的人马就到了。也不用人吩咐,春大山带着十几个人跟在最后面。

    迤迤逦逦队伍分为了三段,最先一段是军营里的士兵,充当开路先锋,把积雪大致清扫到路的两边。中间那段是康正源那一百人的护卫队,最后面还是军营里的士兵,做殿后保护。康正源今天骑马,身边还陪着一个职位差不多的军官。而当他们走到离城门两里处时,遇到了罗大都督派来迎接的一队骑兵。只见骏马昂扬,甲胄鲜亮。到此时,春荼蘼算是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大唐的华丽之风,那真是……杠杠的。果然不愧是幽州大都督驻扎的地方啊,排场就是大!

    因为皇差也有带家眷出行的,况且春荼蘼和过儿都是男装打扮,行事低调,所以倒没引人注目。于是她调整自己的心情,专心观察和欣赏沿路的景致。

    可是一直挺顺利的,快到城门的时候,突然却从前方隐约传来吵闹声,队伍也停了。

    “出了什么事?”春荼蘼很惊疑。

    “我去看看,你乖乖待在这儿别动。”春大山说着,也皱紧了眉。

    再怎么说,他实际的任务虽然是保护女儿,但明面儿上的公务却是康正源的贴身侍卫,还是韩无畏派的。若他遇事只一味缩着,韩无畏面儿上不好看,春家脱籍的事说不定有变数。而且他是军人,凡事不管,自个儿心里也会过不去的。

    “爹放心。”春荼蘼干脆利落的点头,不多问,也不多说。

    过了好半晌,春大山才跑回来。春荼蘼见到父亲的脸色虽然严肃,但也没有多少紧张,心就先放下一半。

    “城门口本来因为要迎接康大人来而戒严。”春大山低声解释,“不巧的是,今早有一家出殡的。虽说民比官大,但幽州城这边的规矩是不能误了死者的吉期,死者大过天呀。”

    “结果哩?”春荼蘼问。

    “守城门的士兵不肯让人家通过,到城外的坟地去。偏那家子人至孝,宁得罪官府,也不肯误了老爷子入土为安的时辰,就闹了起来。我过去的时候,康大人已经派人去看情况,说死者为大,让那家人出了城。其实官道这么宽,本不相干的。”

    “可是这样迎头撞上,很不吉利哪。”过儿叹气道。

    “康大人有皇家真龙的血统,最是驱邪避秽。不怕的。”春荼蘼道。

    当然,她心里是不信的,但大唐人民相信,她也就不介意随意说说。而且。她声音故意放大了,周围的人听得直点头。想必之后就会传遍全队伍,事情就慢慢过去了。不管到哪儿。可不要小看群众舆论的力量呀。

    正说着,队伍又缓缓向前了,并且仍然占据着宽大官道的中央位置。而那队出殡的人,当然再不能冲撞官家,只溜着路边走。

    春荼蘼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可惜她不懂唐代的丧服制度,从服饰上看不出送葬人与死者的关系及互相之间的远近。不过仔细辨别了下,发现还是有区别的。另外,她还惊异的看到一行二三十人中,居然有一少半是胡人!

    对悲伤的人或者丑陋的人紧盯着看,都是极失礼的。所以春荼蘼虽然有点好奇。但还是很有素质,只瞄了几眼就不再理会。进了城后,因为她的位置在队伍的最后,也没看到罗大都督和康正源怎么相见欢,只是作为康正源的贴身随从,被妥帖的安排到了一处别院中。

    到了晚上,罗大都督宴请康正源。人家是从二品大员,还是叔辈的重臣,康正源可以拒绝其他官员的请吃和礼物。却不能拒绝罗大都督,当然就痛快又高兴的应下。奇怪的是,罗大都督先是召见了春大山,之后还点名要春荼蘼参加晚上的宴会。

    “说是家宴,不请外人。”春大山郁闷,“罗大都督的家眷也会参加的。”

    “为什么请我?”春荼蘼惊讶到不行。

    “范阳和幽州城这么近。你上堂打官司的事都传过来了。”春大山本以为出门这么久,传言会慢慢转淡,哪想到居然越传越厉害,“罗大都督听说了你的事,非说要见见不让须眉的巾帼小英雄。”

    听了这话,春荼蘼心里觉得硌得慌。

    虽然她是有意以讼师为业,但那只是个模糊的目标。她生在这个时代,我行我素可以,却也要顾忌父亲和祖父的想法,一点一点,循序渐进才成。如果阻力大到她会为此失去家庭和亲情,她宁愿自己的愿望全部不能实现。可是现在,被一个这么高官位的人捧着,倒像把她架在火上烤似的,连个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

    可是,她又不能不去。而且当她看到春大山忧愁的脸,心下不禁一横。她要去!若是她自己惹出的恶名,她就自己承担!

    到了晚上,她果然打扮得大大方方,带着过儿,跟着康正源和父亲到了幽州大都督府。按理说,春大山是没有资格入席的,但今天他是以春荼蘼父亲的身份论。怎么说呢,算特邀吧。

    她穿着女装,上身是桃红色的短襦,下系樱草色的裙子,胸前的飘带和上衣的滚边全是葱青色。即没加件半臂,也没有用披帛,干净利索、清爽自然。头发仍然是简单的单螺髻,故意偏梳,插着春大山在她生日时送的那对银簪子,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半点饰物。

    罗大都督家的女眷,一定都是华服美食泡出来的。她不管多么精心打扮,也落了下风。所以她不会自暴其短,跟人家比衣服的华丽和料子的高级,或者首饰的精美。事实上,她什么也不跟人家比,就这么坦然、自信,到哪儿也不会被人压下一头去。虽然打扮普通,却掩盖不住她的气质。刚才上车前,康正源看到了她,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中有嘉许之意。

    好笑的是,自信的女人最美丽,这说法到了大唐她才深刻体会到。

    ………

    ………

    ………

    是这样,眼看要发生大案,66卡文卡得极其。所以明天第一更还是中午12点多,第二更晚上8点多,大家原谅。因为,66不灌水,而且情节要精致细致。

    第六十七章很有故事的样子

    罗大都督单名一个立字,(罗立?萝莉!汗一个。)五十来岁的年纪。和想象中的功勋老将或者马上英雄不同,他不是身材魁梧,紫黑脸膛,而是白面美髯公,细高挑的个儿头,倒像是个儒将。年轻时,想必是“玉面银枪俏罗成”那样的人物。不过,他说起话来倒是豪迈,很有执掌一地军政的番镇风格。

    拜见的时候,春大山执军礼,春荼蘼跟着康正源执了晚辈礼。罗立连呼免礼,还叫他们赶紧坐下,威严大方中不失怜下与慈爱。

    春荼蘼规规矩矩的跟在春大山身边,即不多话,更不四处乱瞄。当然,也不会畏缩。罗大都督阅人无数,看在眼里,心中就暗暗点头。他虽然笑着,但身上无形的威压却在,等闲小点的官员都会有些战战兢兢,可这对父女出身低微,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果然不俗。

    春荼蘼感觉得到罗大都督那探究的目光,却并不在意。既然点了名要她来,肯定会好奇的嘛,好在她这种能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的人,是不怕被人盯着看的。况且大厅里很暖和,她穿这些并不会冷。人在温暖的环境下,也是容易放松的。

    不过,她很快就又感受到了好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女人的本能第六感告诉她:有几道不是善意的目光。但还有一道极为怪异的、很熟悉的、却热热的像要在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谁呀谁呀?

    “春氏娘子。”忽然,罗大都督叫了春荼蘼一声。

    她赶紧从椅子上起来,低首垂目地道。“民女在。”

    罗大都督笑了笑,“这是在家里,不用这么多礼,坐下回话。”

    “是。”春荼蘼依言。后退了两步,重又坐回去,言行举止没有半分局促之处。明明是小家碧玉的打扮,却生生散发出大家闺秀也比不得的坦然气度。

    “老夫听人说起过你在范阳县的事。”罗大都督语气温和地道,“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却有如此胆色,心思又缜密,口齿又伶俐。特别是对我大唐律法,竟然烂熟于胸。随手拈来,运如自如。真如我辈武人,手拿趁手兵器的感觉啊。”

    这一番话,用的全是褒义词,不过却是能从两面听的。若是好意。自然是夸奖。若是心里藏着什么,就可以理解为:一个姑娘家却心眼儿这么多,嘴巴那么利,不学习修身养性的诗词歌赋,却这般好斗。得,好词全变坏词了。

    春荼蘼张了张嘴,因为自己是姑娘家,身份地位又摆在那儿,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才好。正犹豫。就听身边的春大山恭敬的站起来道,“大人可别再夸属下这女儿了,属下惭愧。她平时性子倒软和,也素喜读书,只是大病一场,在病塌上无聊。偏属下找不来其他书给她看,这才读了读律法。后来被迫为属下申冤,不得不抛头露面,说起来都是属下的过错,累及女儿。”

    老爹这话说得好啊,活脱脱一个坚贞文雅的少女,而且是至孝的,这就新鲜出炉了。

    “这怎么是你的错。”罗大都督的语气仍然温和,“天有其才,必逢其时罢了。”

    春大山一怔。

    这话,连他也不好回了,难道说自己女儿是蠢材?他倒是想示弱装傻,可却为女儿骄傲得很,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在罗大都督转头和康正源聊了起来,他才重新又坐下。

    春荼蘼借机略抬了下眼睛,飞快地观察了一下环境。这是一处方正的小花厅,设在大都督府的跨院里,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大方,即有武将之家的简洁利落感,又透着深郁的文化气息。此时厅内就四个人,仆从们上了茶就都下去了。有罗大都督、康正源、她爹和她。

    还有……

    她本想稍看一下就收回目光,可当她看到花厅侧面的一座红木彩雕大屏风时,不禁吓了一跳。因为除了看到两道俏丽身影缓缓从屏风后面绕出来,还看到了一个想不到的人,韩无畏!

    韩无畏正笑嘻嘻的看向她,两人目光一对,立即像把她钉死在原位似的。明明刚才进厅的时候没有他,他什么时候出来的?看来花厅侧面大约还有一个通道,所以以屏风遮挡。这几个人应该躲在那儿偷看很久了,怪不得她感觉到好几道怪异目光落在她身上。

    哈,大都督家好严格的家教!虽说大唐的礼教不太严格,但主人在这边说话,那边就有人偷瞄,然后还不经通报就闯了进来,也真够瞧的了。

    再看明目张胆走出来的两个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是双生女,不仅长得一模一样,穿的也一模一样。同样的明眸皓齿、高挑丰满,同样的对襟宽袖、表面闪光的孔雀罗衫裙,朱红色瑞锦帔子,梳着华丽的双刀半翻髻,对衬插着金四蝶,蝶上垂着翠玉珠。

    真是美丽……“冻”人。

    “爹。”两人走到罗大都督面前,曲膝行礼。然后又转向康正源,笑着见礼道,“康大哥。”

    原来是罗大都督的女儿,康正源和韩无畏的青梅竹马啊。哥哥妹妹的,听起来亲热,还很有故事的样子。

    “你们怎么出来了?客人还在,多没规矩。”罗大都督斥责道,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很宠溺的感觉。

    来幽州城之前,春荼蘼是做过功课的。这位罗立大都督,战功多多,老婆也多多。只是他两个儿子全是嫡子,目前在京城任职。他正妻亡故多年,身边侍妾一大堆,却也只得了两个女儿。虽然是一个妾生的,却因为是双生,又是中年得女。所以宠爱非常。一个叫罗语琴,一个叫罗语兰,显性就是眼前这二位吧。

    康正源站起来还了一礼,“两位妹妹好。我来时。我母亲还念叨你们来着,何时回京啊?”

    他起身了,春大山和春荼蘼就不能坐着。春荼蘼没心情听他们寒暄。只感觉心中一阵阵厌烦。她宁愿和底层士兵坐在小酒馆里,吃涮肉、啃毕罗,没大没小的吆喝着,也胜于坐在这豪华的大都督府里,连踹口气儿也不自由。

    “陪我爹过了年就回。”不知是罗语琴还是罗语兰的姑娘说。

    “若康大哥年前赶不回去,不如就在幽州城过年吧。”另一个说,“正好年后一起走。还能做个伴儿呢。”

    “看情况。”康正源微笑着,端的是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神情,标准之极,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玩的就是一个刚刚好。特别亲切友爱,又隐隐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像天空的白云似的。看得见,但摸不着。

    而随后,一片乌云飘了过来,笑道,“那可不行啊,他回不了京。就要回我那儿。好歹我们是嫡亲的姑表亲兄弟,砸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韩无畏仍然是黑色的普通士兵服,同色的抹额,帅气逼人。只是他说完这话,突然转向了春荼蘼,咧开嘴。露出白闪闪的牙齿道,“荼蘼,这一路可好?”

    春荼蘼怔住。

    韩无畏直接叫她的名字,显得比较亲近。不仅春大山皱眉,其他人也都露出了些异色。偏此时她不能发作,只得皮笑肉不笑地道,“托韩大人的福,见到了我外祖父,一路坠在康大人的人马后面,倒是安全得很。”

    大家早商量过,对外,就说她是去辽东郡的外祖家。康正源还特地在那里多留了两天,放她出去玩玩,以方便圆慌。虽然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来,但毕竟这也只是糊弄普通人的。而她语气疏离,有意把和韩无畏的关系拉远。就算衬得韩无畏太轻浮了也没办法,谁让他先挑衅的。

    哪想到韩无畏只是挑了挑眉头,无所谓的笑笑。

    春大山赶紧借这个空,对两个姑娘略施一礼道,“见过两位小姐。”

    春荼蘼没办法,也曲了曲膝。见罗语琴和罗语兰坦然受了春大山的礼,心中一阵暗恼。虽说她们是罗大都督的女儿,虽说她爹只是个小小武官,但她们先是这么直接闯出来,后来又这么大喇喇的,实在没家教得很。果然慈母多败儿,慈父显然也一样。大唐女子本就张扬,这两个显然是被宠得不像话的。

    “这位就是那们有名的女讼师?”双生之一好奇的问道。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天真,就是透着有点假。而这种假,只有同是女人的春荼蘼才看得出来。

    “回小姐,我女儿不是讼师。”春大山抢过话来,“是我这个父亲无能,她上公堂,是为父申冤。”

    春大山一直强调这个,因为女子上公堂为讼是毁名声的,但代父申冤却是大孝之行。他努力想扭转别人对女儿的印象,可他越是这样,春荼蘼就越心疼,对找茬的人就生出怒意来。

    “春姑娘,您是怎么辩的?我连跟人吵嘴也不成呢。”双生之二特别佩服的说,只是这话也有点假,当然春荼蘼也听得出来。

    敌意!强烈的敌意。不用说,她也明白是为了什么。只是这二位是不是没脑子啊,罗大都督自然是国家重臣,可她们两个是庶出,也敢肖想韩世子和康巡狱?

    不期然间,她抬头看了一眼韩无畏,见后者笑容消失,眉头皱紧,显然不知道罗氏双姝会说出这番话来。而康正源却向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让她不要生气。

    …

    …

    …

    注:唐太宗年间,幽州的大都督就姓罗,他有一个儿子,就是《隋唐演义》中的罗成。本书是架空,但架空的只是人物,背景什么的,大抵与唐是相似的。这样做,是为了便于大家理解。说到底,本文是异时空大唐,没有真正的历史人物,不然皇帝也不会姓韩,之前也不会被突厥占领过。以上。

    第六十八章密库被盗

    他虽是武勋,却是智计着称。他明白自家女儿的小心思,也明白可能性不大。但人之爱子女,其实都是不理智的,总想着若年轻人自个儿愿意,总有余地。于是明知此举不聪明,却还是愚蠢地做了,但看目前的光景……“时候不早了,摆饭吧?”他状似询问韩无畏和康正源,正好把话头截住。

    一顿饭,因为摆明了是家宴,唐朝礼法又不太讲究,干脆就围坐在一起,不论尊卑,只讲辈分坐。菜色,自然也是春荼蘼自打重生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东西,可她却味同嚼蜡。

    人哪,吃饭就得舒心。她看着父亲强颜欢笑,心里就不痛快。其实除了在法庭上,她这个人还是很随和的,但家人是她的逆鳞。

    康正源和韩无畏都看出她不高兴,虽然她脸上一直挂着温顺的笑容,但他们两个就是感觉得出来。看惯了在她在公堂咄咄逼人,眼下见她诸般忍耐,心里也跟着不舒服。不过他们在席上谁也没有特殊照顾她,康正源始终淡淡的,韩无畏也收敛了之前的笑容。

    两人见惯京中贵女的做派,又都年纪不小且尚未订亲,自然明白罗氏双姝为什么针对春荼蘼,无非以为找到了靶子罢了。若他们摆明对她好,岂不真的拿她当挡箭牌了吗?可罗大都督在,他们和罗氏姐妹在京中又是相熟的,自然也不好直接给罗家没脸。

    好在两位罗小姐毕竟不是市井村妇。餐桌礼仪还是很好的,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除了罗大都督的劝酒,她们都没再多嘴,总算顺顺当当地吃完了。可是才上了茶点,春荼蘼正给春大山使眼色,叫父亲找借口告退,双生之一,假天真的那位忽然说。“我一直好奇,春小姐莫怪。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弱质女流,怎么就敢上公堂那样的肮脏地方去。就算为了父亲,民间不也有讼师吗?”

    春荼蘼一听,火就顶上了脑门。

    她冷静理智不假,但那是在公堂上。而且她不怂,本就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脾气,还有个有理说理,说不清道理就和人死磕的个性。此时见春大山闻言愣住。似乎又想为她说话。连忙在桌子下面拉住父亲的手,做出吃惊的样子道,“罗小姐怎么这么说?”演戏嘛,她擅长,心中怒极,脸上仍然很无辜。

    “这话有错吗?”双生之二说。

    “天下之大,莫大于公理。而公堂乃是我大唐的公堂,自天子御下。由百官管理,是最最刚正公正端正的地方,如何能说肮脏?皇上每年还要巡狱录囚,康大……哥这回更是主使,可见皇上对公堂之事的重视,两位小姐难道有不同看法?”她把大人,紧急改成大哥,又搬出大道理来,虽然明知民间对诉讼之事本就看轻,却故意拔到国家啊,天下啊,皇上的高度。

    罗大都督脸色一沉,瞪了女儿一眼,只觉得平时看她们聪明伶俐,今日怎么会被衬得如此愚蠢。这春荼蘼在公堂上都能问得哑口无言,在言语上招惹她,能得了什么好去?

    可是春荼蘼并没有说完,接着道,“若说律法,也是皇上命人制订,正经颁布的大典。它据圣人之言行,依理法之脉络,举天下公义,灭世间阴暗,哪一条不是引人向善,哪一条不是惩善罚恶,哪一条不是生而为人的道理。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律法是约束一切人类的规则,若无律法,世间要怎么混乱,咱们大唐和蛮夷之地有何区别?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见其威信是不容质疑的,代表着天家,代表着皇上,是天下间最高贵,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学问和道理,两位小姐这样说,岂不是亵渎吗?还是不尊重、不服气?”这大帽子扣得,极其顺手。

    罗氏父女三人目瞪口呆,一时让她言语轰炸得无法反应。春大山很有扬眉吐气的感觉,而韩无畏和康正源一脸肃穆,摆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模样来,但实际上都忍着笑。心暗道:叫你们惹她。看,毛了吧。除非以权势或者武力硬压她,不然绝赢不了。

    到底罗大都督反应快,笑着掩饰尴尬道,“春小姐好见地,应该说给皇上听听。”说着,看了女儿们一眼,“你们两个也学着点,别天天盯着闺阁里的那点女流玩意儿。”

    “罗大人,是小女逾矩了。”春大山连忙接下话头,心中对这个比自己不知大了多少级的大都督很有意见。

    看他和边蛮、还有叛军打的那几场仗,可见是个英雄人物。到幽州看到这边的布防以及兵训,也让人佩服得很,哪想到这样英明的人物却是个糊涂爹,把女儿教成这样,就像是暴发户家出身,骄纵无知又霸道,连他家荼蘼的一根头发丝儿也比不了。

    可是,罗大都督这话里话外不仅不恼火自己的女儿,还给他家荼蘼挖坑。什么叫说给皇上听听,还嫌荼蘼不够出名?说什么闺阁里的女流玩意儿,意思不就是说他家荼蘼不像个千金小姐,不守妇道吗?

    春大山个厚道人都听得出话音,旁人就更不用说了。于是双生之二,那个假热情就道,“爹说得是,原是我们姐妹见识浅薄。我之所以好奇,是因为前几天听府里的长史说了一件很麻烦的官司,说等康大哥来了,最好能给断一断呢。”

    “在家里,谈什么公事!”罗大都督拦了一句。

    康正源却道,“没关系,说来听听?”

    双生之二立即像得了尚方宝剑似的道,“就在咱们幽州城,有一个继子杀了继母。底下主管的官员判了斩刑。可百姓们上万言书,非要改判,据说负责这事的官正焦头烂额呢。若不改吧,怕引起民怨,失了民心。改,于律法又不合。这到底要怎么办呢?”说着,瞄了瞄春荼蘼。

    康正源似乎懂了罗小姐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