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汤仁爽被抓走后,我趴在那张桌子上,听着雨滴的声音,数着苹果的数量。我数了将近三千遍,可我怎么也数不清楚。我是说,我每次数的时候,我总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我在为汤教练而担心,可像他那样的人,你是绝对没有必要为他担心的。他是迦南学院的高级教练,如果他出了问题,谷尼(迦南的校长)那老东西非气疯不可。所以不管是看在汤仁爽的实力上,还是看在他的背景上,他都不应该会有事。可我还是担心。嗯,他抓进去怎么也有一部分我的原因,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也许我在葫芦里喊那一声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出卖了。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不管怎么说,我给他们带来了麻烦,这让我非常过意不去。
天空依旧下着雨,我本来就着凉了,而此刻感觉更不舒服。嘿,我心里烦闷的要命,我是多么的沮丧,你简直没法想象。我当时一面担心我弟弟的安危,一面对给汤教练带来的麻烦内疚不已,我想大声的喊出来,可是我不敢。所有的魔兽都板着一张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了,所以对于我现在的安全,我觉得还是安静一点稳妥。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这是最让我烦躁的,我想去他们的帐篷里睡觉,可是我还不敢,我是那么个胆小鬼。最后,我钻进了一个树洞,然后就不想动了,接着我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当我醒来的时候,预言就开始了——
风席卷着大雨,在山谷里咆哮,雨水顺着沟壑在山谷里聚集,汇成一个湖泊。可血红的太阳却在东方露出了半张脸,一只苍鹰也在朝阳染红的地方飞了过来,接着在山谷的头顶上盘旋,随后就飞来了第二只,第三只……看到这突然而至的苍鹰,妖兽们瞬间就沸腾起来,有的开始咆哮,有的正在鼓掌,有的爬到山谷的更高处,向天空招手。这时,一大群妖兽从四面八方向山谷赶来,大家前呼后拥,摩肩擦背,跌跌撞撞地挤进这原本就不宽敞的山谷。山谷里聚集了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妖兽,站在山坡上,爬到树上,挤进水里,天空盘旋着房子一般大的巨鹰。还有更多的妖兽正在注入山谷,犹如一道洪流涌向湖泊。成千上万的妖兽在山林里呼喊,调笑,走动,使得这个狭小的地方沸反盈天。
从远方来的魔兽还在向山谷里汇集,前方的妖兽已经止住了脚步,后方的妖兽仍在向前挤,兽流开始向后折回,执法队也已经开始维持秩序,但喧闹声、嬉笑声、叫声依旧混乱成一片。一大堆妖兽都像过年一样,他们肆意挑逗,向执法队扔石头,见执法队找不到凶手,就趁胜追击,不依不饶地用魔法攻击执法队。
按照习惯,群魔大会有迦南学院、出云帝国和魔兽参加,必须在全部成员聚集后才能开始,可是出云帝国的人迟迟未到,也许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别的什么事耽搁了。可这并不影响山谷里欢乐的情绪,毫无疑问,密密麻麻的魔兽在山谷里拥挤着,他们在那里唱着,闹着,却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兽群的出现,就像在山谷中放了一把火,将整个山谷燃烧了起来。
执法队看管着恣意犯事的魔兽,这些家伙天生好动,大脑充血,根本不服从管教。急躁、闷热、大风和大雨使这个山谷沸反盈天,大家互相嘲笑,我行我素,恣意胡闹,有的因为打伤别人已经关进纳戒里了,魔兽的怨骂声、笑声和执法队的哨子声响成一片,就像发动暴动的广场,大家你推我攘,一个挤一个,又推另一个,简直透不过气来。还有几个捣蛋鬼,他们坐在事先准备的演讲台上向魔兽群扔水果,有的大胆地盘踞在山神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指挥着战斗,看着他们滑稽的动作和响亮的笑声,原本哀默沉沉的山神也开始欢呼起来,一下子山谷里没有了疲倦和烦恼,为了取乐,他们恣意和别的妖兽摔跤打闹。
“杀光虫子!向着和平进发,”妖兽群连声呼喊,乱成一片。
“说的好极了!打到虫潮!打到黑寡妇!”盘坐在山顶上的魔兽大吵大叫,“我要把虫子的心肝挖出来,下酒吃。”
话音刚落,一阵欢呼,那一群魔兽就像疯子一样手舞足蹈,吓得那几只被抓来的虫子脸色煞白,战战兢兢,不知所措。有几只魔兽坐在关虫子的笼子上面,拼命地跳着舞,把钢筋做的铁笼子都压弯了。
这时我才知道此次大会的目的。早在几天前听村民说,有一群虫子妄想统治中洲,正集结军队向中洲进发——大家都对这样一群胆大妄为的小东西嗤之以鼻。只是没想到,这些虫子的攻击,竟然引起群魔的重视。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那是一次非常浩大的聚会,我相信那群虫子将会被轻而易举地剿灭,魔兽的高大和虫子的低贱,就像半妖必须遭到凌辱和欺侮,这些真理般的东西在一个九岁的孩子心上生根。当时,我跟着那群魔兽高昂的情绪,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消灭虫子!消灭虫子!”四面八方齐声叫喊,我也跟着像疯子一样喊起来。
就在这会儿,蜈蚣精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请我去帐篷里一趟。一种莫名的恐惧立刻袭上心头,高亢的情绪立刻跌入谷底,我回到现实中,毕恭毕敬地跟着进去。我把手放在了腰间的那把配剑上,好让我如果受到攻击,能够立刻拔出剑来迎敌。我很不想这么做,可在这陌生的兽群里,我感觉像是站在龙卷风的风口上,随时都可能被卷走。
约莫过了几分钟,执法队押着向应天那伙人进来了。我出于恐惧向后退了几步,我宁可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跟虫子决战,也不想碰到这几个家伙。由于以往的记忆,我被吓得浑身发抖,直到蜈蚣精向我打招呼,我才回过神来。“对不起,我或许该回去了。”我说,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蜈蚣精一直看着我,把我拦住了,我知道她会的。“山神让我把这几个人交给你,你准备怎么处理呢?”蜈蚣精问。
这听起来像个幼稚的谎言。“交给我?”我说。我看了看向应天他们,刹那间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把我交给他们吧?不,我不能落到他们手里。我宁可去出云帝国打仗,跟虫潮决一死战,也不想被这几个家伙抓住。求你啦,别这么残忍!”我苦苦地哀求,这在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是多么的无助。
她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疼爱地抚摸着我的头,我的防备瞬间被她的温柔融化了。“可怜的孩子,”她说。声音温柔的要命。“现在你安全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不——”我说。我感觉我的手都在颤抖。“我现在就很危险。我一直处在危险之中,就像一只被狼盯上的小羊羔。”
这话本不该说的,可太久的寒冷,让我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温情——这么多年来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有时候几天没吃饭只能饿着,全靠别人的施舍和怜悯度日。童年的不幸经历让我过早的成熟,我的心被寒冰包裹着。
“天哪,孩子,你误会啦,”蜈蚣精看来非常紧张,眼里噙着一滴泪,她看着我说,“你现在是安全的,就像在家里一样安全。相信我,我会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保护你。如果这里有人胆敢伤害你,我就会像一只护雏的母老虎一样把他抓伤,决不让他靠近你。”
我没有再说话,她也一样。直到我们想起向应天,她才说:“好吧,孩子。你决定吧,山神把他们的命运交到你手里,你决定吧。”
“放了他们,”我说。我觉得这应该最明智的选择,“战争已经开始,每一个人都应该拥有自由,要么保护自己,要么上战场保护家园,而不是把生命浪费在自相残杀上。”
“不错的决定,孩子。”蜈蚣精摸摸我的头,欣慰地笑起来。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对陌生人的敌意像堡垒一样把我和这个世界隔开,我的心依旧伤痕累累。
她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凶残的模样,长长的獠牙,殷红的嘴唇和几十只手,苍白的脸上就像久治不愈的病人,可此刻我觉得她是一个可敬的人。
我被她搂在怀里不动,心里却起了另一念头,琢磨着要不要问一下我弟弟的下落——可我当时情绪不对头,我记起了鬼奴放走我弟弟后,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过了一会儿,我坐在了一条满是泥水的凳子上,想着心事。我不得不承认,向应天赶到的时候,我弟弟就已经消失,或许是逃了,可他不会丢下我逃走。我开始寻思要不要蜈蚣精帮忙,不管怎样,我必须找回我弟弟。
一时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从没有求过人,可我还是强迫自己。“蜈蚣阿姨,”我说。我觉得可以这么称呼她。“我弟弟失踪了,你能帮忙找一下吗?”
“当然可以,”蜈蚣精说,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可这时出现了一个驼子——他叫李大丑,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跟她嘀咕了几句,就丢下我匆匆离开了。我的心又开始沉入谷底,只是觉得她没有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心里又是一阵心伤。
我走出帐篷,妖兽仍在欢呼,然而心情却不在那么兴奋。每当想到弟弟下落不明,而自己却在这里欢呼雀跃,心里就一阵内疚。我走到山神旁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山神见我如此闷闷不乐,就想问明原因,可我没有告诉他。我当时情绪不对头,我是说,我刚把这事跟蜈蚣精说了,可她听完转身就走,这让我的自尊心受到很大的伤害。
我就在那闷闷的坐在,什么事也不干,光是在那里坐着。就在这时,鬼谷子从主营帐篷里走了出来,跟在旁边的还有一群猎妖师和半人兽。他们一起走上主席台,顿时所有的妖兽都停止了欢呼,激昂的情绪变为好奇。
“虫潮集结重兵在‘天涯海角’(中洲的边界,被称为死亡地带),”鬼谷子威严的声音传遍山谷,“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挺进中洲之前,杀它们个措手不及。”
然而,说来实在痛心,就在鬼谷子夸夸其谈,沉湎在未来的美好的战果,正举起酒杯痛饮时,一只喷火的虫子混进了兽群,他在嘈杂的山谷左冲右进,终于挤到了主席台旁边。这只虫子显然没有引起兽群的注意,于是他灵机一动,干脆走上主席台,一声不吭地坐在鬼谷子后面。
不过,如果没有猎妖师在场,演讲本来也可以顺利进行下去,因为很多虫子也是良民;然而,端坐一旁的向应天却一眼看出那虫子散发的黑暗力量,于是跳上主席台,根本就不顾会打断鬼谷子的演讲,用伏魔咒将虫子按压在地上。谁要是有经验,在一群飞鸟中开一枪,就能想象当时这举动在魔兽间引起的骚动。鬼谷子尴尬的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向应天这出格的举动。本来黑暗力量匍匐在自己身边,作为炼药师公会主席的鬼谷子毫无发觉,就已经够颜面扫地了,而此刻更让一个无名小辈在面前逞能,鬼谷子就仿佛被电击一般,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头膨胀。然而,鬼谷子却毫不惊慌,眯起双眼,摆出一副非常赞赏的样子,高声向兽群喊道:“果然后生练笔
———————————————————————————————
第十四章完,
练笔最新章节列表。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