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兮水宫，兮妃坐在软榻上，凤眼微眯，优哉游哉。

    七雪站在软榻前，面色还是苍白，左衣袖还是刺目惊心的血迹。

    七雪刚想开口问兮妃问题，兮妃眼睛是闭着的，但是又好像她能够看见她嘴唇的颤动的动作，提前说道“本宫知道你要问什么。”

    七雪闭上了嘴，期待下文。

    “如果你听话，那么喜鹊就不会那么痛苦，如果你不听话，那么她就会比死还痛苦。”兮妃说着，脸上神色一成不变。

    七雪降下声调，道“是。”

    兮妃摆摆手指，指着殿门口“你去办件事。”

    七雪俯下身道“娘娘请吩咐。”

    兮妃又转向她的梳妆台，“你去把桌上那个雕花小盒子拿过来。”

    七雪应声过去，拿起小盒子，来到兮妃面前，双手端起小盒子，递到兮妃眼前，兮妃还是不睁眼，又道“打开。”

    七雪打开盒盖，发现里面有一个很小很精致的白颈瓶。

    七雪拿起小瓶子，兮妃又接着说“你闻闻。”

    七雪又探下鼻，凑近瓶口，闻了闻，并无味道啊。

    七雪又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跟普通的水完全一样，完全无异样。

    “娘娘，无色无味。敢问娘娘，这是什么？”七雪合上瓶盖。

    兮妃笑了一下，徐徐道来“这是本宫秘制的蛊毒。天下除本宫之外无人能解。”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要你用这个去杀死太后。”

    兮妃话音一落，七雪的脸就立刻变得惨白了。

    “娘娘！奴婢做不到……”七雪立刻把小瓶子放进盒子里，一下子放在桌子上。

    兮妃睁开眼，用余光瞟向她“要么喜鹊死，要么太后死。你自己选择。”

    七雪跪下拼命摇头，喜鹊不能死，太后对她这么好，更不能死。

    七雪向兮妃磕了一个响头，“娘娘请杀了我吧！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兮妃坐起身，轻抬起七雪的下颚，眼神紧盯着七雪，“乖。去杀死太后。用这个杀死太后，没人会怀疑到你头上来。”

    兮妃拿起小白瓶，递到七雪眼前，七雪被兮妃那么盯过之后，感觉全身都有一种触电的感觉，酥麻酥麻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无神。

    七雪点点头，起身，接过小白瓶，俯身施礼，“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完成任务。”

    像着了魔一样，兮妃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兮妃又侧身躺下，重新合上眼，“本宫希望一觉醒来后你已经完成了任务。”

    七雪道“是。”

    很快攥着小瓶子就出了门。

    来到太后的清宁宫外，七雪对外面的公公说“公公请帮我通传一下，奴婢要求见太后！”

    公公甩了一下白色拂尘，尖声尖气地说道“你且等着。”

    一会儿，公公出来，叫七雪可以进去了。

    七雪进入大殿，看见太后正倚在软榻上，吃着糕点。

    太后远远看见七雪站在殿门口，忙摇了摇手，叫她过去一起吃。

    七雪笑，不语。

    走到太后跟前，七雪跪下满脸委屈地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奴婢真的忍不住了！”

    太后放下糕点，心疼地摸着七雪的头发，道“孩子，怎么了？在哀家面前，你不必叫自己奴婢。”

    “雪儿……雪儿想跟太后您单独诉说诉说心中的苦。”

    太后摆摆手，身边的宫女们放下糕点盘，都退出了殿外。

    太后把七雪扶起来坐在她自己身边，“怎么了？是不是那妖妃又欺负你拉？”

    七雪抹掉那眼眶中即将溢出的眼泪，不知为什么，竟会忍不住流眼泪。

    七雪并不用眼睛直视太后，道“太后娘娘。雪儿很高兴，还能有您可以倾诉。来，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七雪顺手端起桌上放着的一个茶杯，七雪端茶的时候，是背对着太后的，所以很好下手。

    把白瓶里的水，倒得一滴不剩。

    不过，七雪倒完后手抖了一下，这一个小举动，尽收太后眼底。

    七雪端起拿杯被下了毒的茶杯，递给太后一杯没有下毒的杯子，七雪高举茶杯，准备一饮而尽时，太后却拉住了她的手，“雪儿，哀家这杯有些凉了，哀家喝你的。”太后伸手拿掉七雪手中紧握着的茶杯，与她互相交换了一下。

    太后端起茶杯，忽然笑了起来“雪儿，哀家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女儿在疼爱，哀家很喜欢你。可惜痕儿受妖妃所惑，废了你，还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痕儿不能珍惜你，哀家一直都很珍惜你啊。所以，哀家都一把年纪了，要死也是哀家来死，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好多路要走……你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雪儿，哀家愿你永远快快乐乐。”越说道后面，太后的声音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哽咽。

    原来，她早就看出来她下了毒，她救了她一命。

    太后把茶杯对准自己的嘴唇，仰头，一饮而尽。

    七雪呆滞的眼神中突然掠过悲伤，手中的茶杯砰的落地，茶水洒了一地。

    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太后的嘴角流下绿色的血，眼睛合上了，可是她连死的那一刻，都是为了她而含笑而终。

    七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太后死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但是又有一个声音小声地在说“你这个混蛋！你干了什么！你竟然亲手杀死了那么疼你的太后！”

    七雪摇了摇头，晃了晃眼神。

    太后就那样斜躺在软榻上，停止了呼吸。

    不过，一会儿，太后的身体就凉了下来。

    像死了几天的人一样，全身冰冷冷的。

    七雪收拾好白瓶子，迅速回到兮水宫复命。

    兮妃看到七雪已经归来，笑容浮上嘴角，“办好了么？”

    “禀娘娘，太后已归天。”

    “做得好。”兮妃摆弄着她的指甲。

    “现在，全宫上下恐怕除了你我之外，还没人知道这个消息吧？”

    “是的。”七雪点头。

    “那，现在随本宫去告知天下人这个好消息。”

    七雪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到七雪的眼神慢慢恢复，变得清澈，兮妃也没有继续蛊惑她，这是对着清醒的她说“你看看，你还是亲手杀死了太后吧？”

    七雪瘫坐在地上，摸了摸脸上的泪痕，竟还是暖暖的。

    七雪又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我……我干了什么……我竟然杀死了太后！我……我到底要害死几个人……”最后那小半句小声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七雪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七雪哭后，又站起来，用手指着兮妃，大声骂道“你，你这个妖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本宫想看到当皇上知道这件事是你干的后，会怎样处置你，本宫仅仅出于好奇。”

    “你……你竟然也蛊惑了皇上！”

    “是。本宫精通蛊毒巫术。”兮妃大方地承认。

    “你说，本宫这就去宣政殿向皇上告发这个秘密，你猜，你会怎么着？”

    “你何不一刀解决掉我，何不给我一个痛快！”七雪吼得声嘶力竭。

    七雪一下子软在了地上，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不堪，兮妃大步往外走。

    七雪发疯似的跑出去，来到清宁宫外，哭着求着让她见一见太后。

    太医们全在里面，里面至少有数十人。

    门外的公公认得她，就惊恐地指着她，结结巴巴地大叫道“来人哪！就是她杀的太后娘娘！来人哪！抓凶手！”

    一干侍卫很快就把七雪给围了个结实，密不透风，刀全都架在她的脖子上，七雪还在跪着磕头，求求他们让她再见太后最后一面。

    最后，她还是没见成太后，仰天苦笑。

    七雪很快就被关押进了天牢。

    而且还是在受了四十杖责之后被甩进的天牢。

    七雪倒在茅草堆上，动弹不得，嘴唇上干得起了一层壳，她甚至连舔舔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听守牢门的狱卒们说“诶诶，你们听说了么？这次太后归天，是遭歼人毒害的！”

    她听到这几个字眼，心咯噔一跳。

    狱卒们大概还并不知道其实她就是毒害太后的凶手吧，那些侍卫们应该只是杖责了她，就扔了进来。

    那些狱卒们还以为这又是惹了哪个宫的娘娘被扔进来的呢，也没多加审问。

    狱卒们又接着说“这次皇上悲痛万分，连早朝也没有去上了，才短短三日，就已经瘦了一圈儿！”

    “是啊，谁不知道，皇上可是天下第一孝子！”

    “我还听说，皇上下令将太后厚葬于皇陵，他要守孝三年，三年内全国上下不准办喜事，一律素衣出行，而且全都要吃素哟！”

    “啊？那我们岂不是要三年不能喝酒吃肉？”

    “可不是。可真折磨人哟！”

    第二天，七雪被人架着出了牢门，连囚衣都没有换，背面满满的是血迹斑斑。

    七雪迷迷糊糊地被带到了宣政殿，苏夜痕坐在最上面的龙椅上，七雪趴在地上，没有力气做任何动作。

    苏夜痕挥手，那两个侍卫都退出了殿外。

    苏夜痕靠近七雪，怒吼了一声“说，你为什么要毒害太后？！”

    七雪还是趴着，不语。

    苏夜痕抬起她的下颚，那力道真是想把她的下颚给狠狠地捏碎。

    “太后平日里对你不薄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

    “皇上……奴婢……”其实，她想说，她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而且毒害太后之时，她并不是清醒的，如果可以让她再来一次，她宁愿是自己喝下的那杯毒酒。

    她很想当面跟他好好解释，可是他应该不会相信吧？

    他怀疑谁都怀疑不到兮妃身上去。

    “你说啊！”苏夜痕一把放开她，站起身来，一拳打在墙壁上，鲜血直流，“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他悲痛地吼道。

    是啊，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为什么……

    七雪慢慢爬过去，用尽全力抱住他的裤腿，“皇上……奴婢只求一死！求皇上成全！”

    苏夜痕僵硬地转过身，一巴掌挥过去，“你就想这么简单的死去？朕不会让你得逞！一定不会让你得逞！朕会慢慢折磨你至死！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苏夜痕的那一耳光是用足了力道的，所以，七雪的脸歪到了一边，嘴角还有血流下。

    “是。是我欠你的……是我欠你的……”七雪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水滴。

    “来人！将贱婢欧阳七雪迅速押往邢牢，朕今日亲自听审。”

    很快就有两名带刀侍卫推门而入，架起七雪就走。

    即将要昏死过去的七雪听到从他口中吐出的“贱婢”二字来形容自己，心隐隐发疼，比身上的伤口还要疼，疼得她仿佛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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