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途沉浮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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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把一件坏事说成好事,如果没有几十年的官场经历,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这种炉火纯青的地步。

    郭伟剑也不客气,坐定后说道:“这样甚好,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父亲是沈桐的大学教授,我俩相处四年,虽不及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了。”郭伟剑随口编了句瞎话,目的很明确,一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与沈桐的关系不一般,二是让沈桐与许夏脱离关系,即使说给蔡家全他们听的,也是说给沈桐听的。

    蔡家全对这个谎话信以为真,便笑着说道:“令尊着实不易,既培养了你这么优秀的儿子,又培养了一位有才华的大学生,沈桐能来石河镇工作,是我镇之大幸啊,哈哈……”

    郭伟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来见沈桐,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便起身告辞道:“好了,我今天来呢,就是见见我这位老弟,看到我老弟如此被蔡书记倚重,我也就放心了,公司里还有一堆事情,我就先走了。”蔡家全回到自己办公室,点上烟,拿着水杯坐到了沙发上。蔡家全烟瘾很大,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已经被熏成暗黄|色,尤其是牙齿,基本上都成了黑色。他端坐在那里,前后思考着今天投资的事情,对该给哪位领导先汇报陷入了两难。要说投资事宜应该是政府说了算,但县委书记吴江凯和县长丁庆祥俩人不和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不管先汇报哪方都会得罪另一方。思量再三,蔡家全决定还是先给吴江凯汇报,毕竟自己是吴江凯一手提拔的。

    沈桐还在宿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张一生聊着,蔡家全就突然推门进来了。对于蔡家全的到来,沈桐被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而张一生慌忙站起,差点把椅子跌倒在地,他连忙抓住椅子,怯怯地站在那里,说了声“蔡书记好”。

    蔡家全看到怪相百出又有些窝囊的张一生,面部没有发生任何表情,瞟了一眼对着沈桐说道:“沈桐,走,跟我回县里,有急事。”

    张一生一点眼色都没有,明明知道蔡家全找沈桐有事,却依然站在那里,扶着椅子呆呆地看着蔡家全。

    沈桐亦然猜到蔡家全叫他到县里肯定与招商引资的事情有关,虽然自己十分痛恨眼前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但为了前途,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他还是跟随他去,或许这是自己改变命运的关键点。想到这,沈桐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蔡家全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张一生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多余,带着憨笑退了出去。

    上车的时候,蔡家全与其他乡镇领导不同,选择了司机座的后面,俨然有一副县领导的架子,沈桐只能选择坐到前方。坐上去后,沈桐突然想到上任领导赵毅堂也带着自己出过一回差,俩人的差别却非常大,一个和蔼可亲,而另一个则是冷若冰霜,盛气凌人。

    一路上,蔡家全没有与沈桐交流过一句话,而沈桐如坐针毡似的坐在前方,无聊地看着窗外沿途的风景。俩人心间彼此的芥蒂,相互都心知肚明,何况蔡家全本来心眼就小,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要不是吴江凯提出要他带上沈桐,他是万万不会把他推出去的。

    蔡家全俩手交叉,冷颜观察着沈桐的一举一动。对于沈桐的来历自己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不就是北寨村一个养殖大户的儿子,基本上没有什么背景可言。但是牵扯到许夏,蔡家全还是有一些顾忌的。突然,他心里掠过一丝惧怕,如果真的有一日沈桐走上了领导岗位,他会怎样对我呢?但仔细一想,蔡家全嘴角还是露出了诡异的谄笑,心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估计早就退休了,他能拿我怎么办,哼哼。”

    想归想,但蔡家全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快要退休的时候,自己的话竟然得到了印证,这是后话。

    车子开进了县委大院里,蔡家全下车后才对沈桐说道:“一会,吴书记要见你,对于招商引资的事情你有什么说什么,到时候你看我眼色行事。”

    这时沈桐才知道自己马上要见的是县里最大的官县委书记。对于吴江凯沈桐并不陌生,但还从来没有单独见过面,不由得心里一阵紧张。

    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张立伟早就在楼门前焦急地等着蔡家全,看到蔡家全的车停稳后,便急忙走过去,说道:“老蔡,你怎么才来啊,吴书记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当他看到沈桐时,先是一惊,然后又恢复了表情,微微地向沈桐点了下头,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沈桐似的。

    沈桐跟着赵毅堂与张立伟一同吃过饭,饭桌上的张立伟与面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似乎路人甲见到路人乙,虽两眼对望,但形同陌路。沈桐仔细一想,也不怪张立伟的态度,毕竟自己还是个小人物,凭什么让别人一定要记住你?

    跟着张立伟,沈桐与蔡家全往三楼吴江凯的办公室走去,每上一个台阶,沈桐的心就狂跳一下,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张立伟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小房子里。张立伟示意他们坐下,指着一扇门低声地说道:“吴书记里面还有客人,一会我过来叫你们。”

    沈桐看着表面镇定的蔡家全额头也渗出一丝汗,不时地挪动着屁股,看着窗外远处的风景。

    这间等候室并不大,陈设也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排沙发。墙上挂着一幅书法“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最里面的角落就是刚才张立伟所指的那扇门,通往吴江凯办公室的通道。

    等人的滋味苦不堪言,等领导的滋味更加心急如焚。东泉县的每一项指令都是从这里发出,权力的殿堂让人向往,又有些敬畏。

    大概10多分钟,一位穿着十分讲究的领导走了出来,撅着屁股轻轻地关上了门,然后大出了一口气。当他回头看到蔡家全时,面部紧张的肌肉顿时舒展开来,笑呵呵地与蔡家全握了一下手,爬到耳边轻声地嘀咕了几句便走了出门,好像并没有发现沈桐的存在。

    张立伟小跑地走了进来,对着蔡家全说道:“你们赶紧进去,一会吴书记还要陪市里的客人,时间紧,挑要紧的说,时间尽量控制在20分钟内。”

    蔡家全整理了下衣服,看着沈桐一眼,屏住呼吸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听到厚重的一声“进来”,便推门而入了。

    吴江凯的办公室并不大,但整个房间的摆设凸显了文人情怀。屋子一侧摆放了一盆散尾葵,窗台上则是摆放着几盆绿萝,整个房间绿意盎然,充满了生机,让严肃紧张的空间里多了一些活泼。

    领导房间最能体现领导情怀就是必不可少的字画,不仅能彰显文化内涵,更能显现一种情操,一种态度,甚至一种信念。正对着吴江凯办公桌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山水画,仔细一看,竟是东泉的代表名山名水“璧山和璧山河”,荡气磅礴的挥毫泼墨,足以看出吴江凯那种“指点江山”的豪迈。

    吴江凯看到蔡家全进来后,立马合上了一份文件,指着沙发示意他们坐下,急切地询问起关于投资的事情。沈桐与赵毅堂相处时间不长,但赵毅堂临别时发自肺腑的赠言让他受益匪浅。自从上次一别,沈桐没有登门拜访过他,突然刘思明提及,沈桐心里不免有些难堪,便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好意思去打扰赵书记,还没有去拜访过他。”

    刘思明沉静了片刻又说道:“沈桐,这就是你做得不对了,你有时间了还是多去赵书记家坐坐,赵书记虽然免职在家,不见得这辈子就没有再次翻盘的机会,再说他不止在一次场合提到喜欢你,赏识你,甚至与我通电话的时候都要关切地询问你的情况,作为你参加工作的第一任领导,他就是你仕途的启蒙师,更是你快速成长的导师,有什么不懂的或有什么迷茫的多想他请教,我想赵书记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指点你的。”

    “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你就要有自己一定的圈子,在圈子中你才能逐渐成熟,靠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只会再次被边缘化。”

    一席话如梦初醒,醍醐灌顶,沈桐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很明显,自己一直处在孤立无援的状态,往往是别人用到你的时候,才能想起你来。好比蔡家全,要不是郭伟剑前来投资,自己何时出头还真是两说。“刘思明说得对,我现在需要有人指点,关键时期一定要牢牢抓住机会,这次是走出石河镇的唯一机会。”沈桐暗暗想道。

    挂了刘思明的电话,沈桐抬头仰望这座东泉最高权力机关,外表朴实无华,但内里却是让人异常向往。权力是有魔力的,而在此办公的领导则是磁场的核心,他通过正负相吸牢牢把你攥到手心里,为他所用,也可以通过正正相斥把你排斥到磁场边缘,永远都无法靠近。官场之道,仰慕一个人,不是崇拜他的情操,而是他手中的权力。

    不一会儿,蔡家全沉着脸走了出来。沈桐急忙跑过去准备与蔡家全请假,他想中午的时候去拜访一下赵毅堂,还不等开口,蔡家全就说话了:“沈桐啊,我现在还有点事,估计要下午才回去,或许就不回去了,你可以顺便回趟家,好久没回家了吧?”

    想什么来什么,沈桐暗自欣然若喜,便喜眉颜开地答道:“蔡书记,您先忙,如果时间还早我就坐班车回去。”

    蔡家全不想与沈桐纠缠太久,便心不在焉地说道:“好了,你去吧。”说完,眼睛瞟向大门的方向,寻找着自己的座驾。

    刚才在与张立伟交谈的时候,张立伟哼哼呀呀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显然他在刻意回避此事。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他是县委办主任,是为吴江凯服务的,至于政府那边也不好插手。本来他还打算去请教下自己原来的领导,组织部长石福东,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毕竟已经干了大半辈子工作了,这点处置手段都没有,会让人觉得自己有些不成熟。再说了,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是没人为你作出判断的,因为这涉及的原则问题,站队问题。

    “蔡书记,我们现在去哪?”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回头问道。

    蔡家全此时脑子里乱得很,想独自静一静,揉着太阳|岤说道:“你送我回家吧,下午来接我。”

    沈桐从县委大院走出来后,便径直去了一个县城规模较大的超市。超市一词,源自国外的superret,意为超级市场,主要是以顾客自选方式经营的大型综合性零售商场。从90年代进入中国市场以来,让习惯了被动消费的国人来说着实是一种冲击,这一新鲜玩意儿立马遍布大街小巷,就算是不到50平米的小店,也要与超市沾上边,或许这种主动消费模式在带来创收的同时,赢得了市场的认可性。

    沈桐一进来就把眼光投向酒水区域,经营多年的老板早已对消费群体的心理了如指掌,通过顾客进门的眼神和行为举止就知道他要购买什么。他看到沈桐盯着酒仔细挑选,便凑上去,眉开眼笑地问道:“兄弟,买酒啊,自己喝呢,还是送礼呢?”

    沈桐看了一眼长相猥琐,满嘴黄牙的老板,心理虽极度厌恶,但还是希望得到他的帮助,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送礼,便点了点头道:“我要看望一个老领导,你说送什么合适呢?”

    那老板二话不说,顺手就从货架上拿起一瓶包装精美的白酒,给沈桐不厌其烦地介绍起来:“兄弟,来我这里买酒的人很多,类似你这样的也很多,我给你推荐这‘东江醇’,这酒一看就上档次,送礼多有面子啊,再说这酒入口绵柔,清香无比,喝一口……”

    沈桐见老板似推销员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便打住道:“好了,给我拿两瓶。”

    那老板心放怒放,赶紧从货架上取下两瓶,生怕沈桐反悔似的。沈桐又挑选了几盒牦牛壮骨粉,准备付账时,那老板开口了:“兄弟,你是第一次送礼吧?”

    沈桐惊讶地看着那老板,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老板踮着脚吐了一口烟道:“你见过谁大白天的提着东西去领导家的,除非是自己亲戚什么的,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沈桐恍然大悟,幸亏提醒得及时,要不然对赵毅堂造成不好的印象,对于官场送礼自己还真是不太懂,便感激地对老板说道:“老板,谢谢你提醒啊,不瞒你说,我是第一次送礼,呵呵。”

    老板怕沈桐不买他的东西,便急忙说道:“你先买了,等晚上的时候再去领导家,领导看你拿着这东西,一准会高兴的。”

    从超市出来,时间还早,沈桐一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想到自己很久没见到蓝月了,便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她,顺便中午一起吃饭,并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

    刚掏出手机,沈桐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打开后居然是许夏发给他的:“沈桐,不管郭伟剑和你说了什么,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沈桐上午与刘思明通电话,就得知赵毅堂应该已经知道石河镇的近况,便毫无保留地把事情全盘告诉了赵毅堂。

    对于马国涛搞招商引资,赵毅堂也觉得这简直是一场闹剧,以石河镇目前的发展状况来看,基础设施不过硬,投资环境不具备,发展前景不明朗,人家谁会去投资呢?他一下子就猜到这绝对不是马国涛的想法,不由得把思绪转向了闫东旭。

    闫东旭此人是一个鬼人精,虽然表面与马国涛走的很近,但私底下却暗自行动,他早已看出来他们不是一条心,但闫东旭为何要给马国涛献策搞什么招商引资呢?据了解,狮头山矿上他们都有一定的股份,如果真的大量资金涌向狮头山,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马国涛如今和自己一样,但想想此人的所作所为,赵毅堂心里还是充满了愤懑。

    赵毅堂的直觉与刘思明一样,此次招商引资确实对沈桐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加上吴江凯赏识,一旦成功,前途无限光明啊。突然赵毅堂心里冒出了一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