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神色阴沉，愤而离去的灰烬天堂，我的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悲哀的情绪，但下一刻便被酒水的刺激所吞没。

    我自然知道如此对狂战士说话的后果，她是一个高端玩家，参加过内测，出过攻略，操作水平惊人，虽然在现实里混得不怎么样，但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用这种属于上位者和前辈的语气，同时践踏了自尊心和少女心的我，自然会有这样的结果。

    但……

    对于她来说，可能是最好的安排吧……

    我将一只淋满松露浓汁的蜗牛塞入口中，它的蛋白质结合得相当紧密，富有嚼劲的同时能很好地融合汤汁的味道。

    哼，这么一桌子菜品，可花费了我不少的金币，可不能让灰烬天堂占了便宜，还是早点赶走的好。

    找到合适理由的我很快恢复了平静，但总觉得若有所失。

    这时，酒馆内稍微传来一阵喧嚣。

    这种人数稀少而安静的场合，却也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我也不例外，朝着那里看去。

    点星塔的人，大多是些熟面孔，而他们的会长扶星海，则众星捧月般被众人迎入上座。

    这些家伙看上去都十分开心，也许是因为最近诸事顺利的缘故吧。

    在副本进度上远远超过了对手，又在公会战之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点星塔最近也是蒸蒸日上的状态，作为核心成员的他们，情绪自然高昂。

    但一个心情不好的人，看到周围多了一群心情很好的家伙，总会觉得有点不舒服的。

    所幸点星塔成员的素质普遍还行，只是进场的时候喧闹了一些，之后倒是只有小声的谈话传来，在阴暗而绚丽的光辉衬托下，颇有些“贵族气息”。

    我这个点星塔客卿暂时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的意思，反正他们也没注意到，同样光线昏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独自喝闷酒的客卿。

    但扶星海到底是眼尖，再加上我的头顶上悬浮着id的原因，稍微注目了一下，便认出了我的身份。

    好友栏突然抖动起来，是扶星海给我发送的私信，也不过是例行打个招呼而已，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来我是不想被打扰的状态，没有过多打扰。

    我依然沉浸在诡异的情绪中。

    我自然知道，灰烬天堂是一个十分要强且自傲的人。

    虽然在某些方面，因为种种原因而显得有点笨，但那一向自命非凡的狂战士，绝非是那种愿意依靠别人帮助的类型。

    我的所作所为，在她的眼中，很可能就是一种侮辱吧。

    如果作最坏的打算，自己的真实性别暴露，又做了这种事，这朋友恐怕已经做不成了。

    老死不相往来吧……毕竟，灰烬天堂一看就知道某方面取向不正常。

    以她那执拗的心思，估计也难以体会我的苦心，我自认为做了一件善事，但当事人却并不理解，还是有点难受的。

    “砰”

    一个锡制的大酒壶被人放在了我的桌面上。

    抬起头，扶星海那带着络腮胡却英俊过份的忧郁脸庞出现在我的对面。

    “怎么了，我还以为你加入了‘祂们’之后，能再高兴地久一些呢，这还没小半天吧，怎么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信息量巨大的话语。

    这个男人，也知道自称“病毒”的那些存在？

    不过想想也没错，毕竟是站在了现实世界顶端的人类之一，那些神秘的家伙和他有过接触，也算正常。

    “你怎么看出来的？”

    “哼哼”扶星海的脸上难得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从你昨天对我说话的语气上，我就能猜出来了，虽然也许连你都察觉不到，你的话语中，已经有了一种对于凡人的不屑，或者说，是你观察问题的角度得到了飞速的提高，这很不正常，唯一的解释，也就只有那个了。”

    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继续发问：“会长大人，您也是祂们的一员吗？”

    扶星海将那锡制酒壶推给了我，没有直接回答：“尝尝，喝不醉人的酒，哪里有意思呢？”

    我打开壶盖一看，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道就涌入我的鼻孔，呛得我眼角都有些发红。

    顺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里面的酒液清澈——这是白酒。

    可游戏里的白酒，又怎么可能喝醉人？

    我带着半信半疑的表情灌了一大口，凭着很大的毅力才让自己没有呛出来。

    这哪里是酒，分明就是液态的火焰。

    一股灼热的火线从喉咙直达胃部，整个食道仿佛变成了一个熔炉，释放着狂猛的热量。

    一股晕眩感很快涌上了脑门，当然，也只是晕眩而已。

    我的酒量一向不错。

    “游戏里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应该也体会过那些控制技能的效果吧？既然魅惑之类的感觉都能被还原，区区醉意算得上什么。”

    “那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游戏的管理员可是相当通情达理呢，我向他抱怨了一下酒不够劲儿，他就专门给我做了个专属兑换界面，能够换到真正能产生模拟神经麻痹感的酒液……”

    我又想起了那个不太正经的gm，也不知道那人和“祂们”有什么关系。

    “那你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代价？也就是稍微朝着商城里面充值了一些……”

    扶星海指了指自己头顶的18级vip标记：“开后门嘛，代价总会稍微大一点，但享受别人绝不能得到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乐趣。毕竟，商人就是商人。”

    “至于我嘛，还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也没有加入祂们的意思。”

    ？

    话题的跳跃性似乎有点大。

    “为什么？”

    扶星海很没有形象地灌了一口，语气略显轻蔑地说道：“你呢，你加入的理由是什么，祂们给了你什么许诺？我想想，对，超凡的力量，漫长的寿命……但同时，也会成为被世界排挤的存在。”

    “是个正常人都很难拒绝吧。”

    扶星海摇了摇头，示意我再喝一口，我照做。

    “不，凡人就应该享受凡人的幸福，何况，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煎熬，何况是永生那般惨烈的酷刑……凡人的烦恼会随着死亡消散，而你的烦恼却不会……”

    沉默了一会儿，扶星海压低了语气，继续说道：

    “而且，我不是很信任祂们，那个气质柔和得像春天一样的男人，我总觉得，他和我的父亲很像，心里面的心思很多，但总是藏着掖着，好像别人都无法理解他一样……我不喜欢这样的合作伙伴，在那种层面，信息的交流出现一点点小问题，都会出现恐怖的蝴蝶效应……”

    “呵呵，今天我也算是糊涂了，那边还有人在等我，再次感谢你对于点星塔公会所作的贡献，再见。”

    扶星海没有多说的意思，说走就走，干脆得很。

    我只觉得有点头痛，拿着那壶送来的白酒一直喝着，不知不觉就见底了。

    也只是觉得稍微有些头晕。

    下酒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吃完了，我也没了心思，走到了酒馆的阳台处，轻轻一跃，便来到了建筑平坦的屋顶之上，也不管上面积攒的水垢，直接躺了下去。

    游戏中的天空是如此的蔚蓝澄澈，视线仿佛可以透过蓝色的天幕直达其背后的星空。

    天空的边沿处，则是水晶城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水晶城墙，不过，即便是它也无法遮住古木森林的参天巨木，

    炫目的白，温柔的绿，深邃的蓝……

    这几天大脑过劳的我，暂时体会到了异样的平静。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摘下了游戏头盔。

    好好地睡了一觉。

    并非是以全息潜行模式代替的睡眠，而是最为原始纯粹的睡眠。

    自从每天早上小睡一个小时的习惯被我抛弃后，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

    或许从我接触全息模拟头盔的那一刻开始，纯粹的睡眠便已经离我而去。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意识再一次清醒的时候，耳边已经响起了放学回家的，妹妹的声音。

    “乐！正！朔！明！胆子不小啊！敢在家里搞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