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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去请安,众妃皆到的早,许是晚上熬了精神,皇后脸上倦意甚浓,略略说了两三句,便沉重道,“本宫昨儿个查了半宿,后知杨妃一案果然是宋小仪做下的,皇上很是生气,已经下旨将宋小仪打入了冷宫,至于沈婕妤,皇上怜惜她被人诬陷吃这许多苦处,已恢复了她容妃的位分,各位妹妹若是无事,一会儿该去探望一番。”
众妃纷纷表示理应前去探望,只是到底存的真心还是假心,就无从而辨了。
从宁坤宫出来,因雪刚停,外头晴好甚是明亮夺目,云来又怕走的急了会再摔着,索性抱了手炉慢悠悠的走着,庄妃如今深得圣宠,早早做轿便走了,直到看不见了,慧容华才道,“你瞧见没有方才庄妃的脸色,可是扭曲的紧,我看着都替她可惜,好容易要专宠了,容妃又陡然冒了出来,过惯了现在的日子,谁还受得以前的?就看容妃有没有疑心她了。”
云来拢了拢斗篷,道,“容妃这个人,我们领教的也不少了,乘她失宠之时争宠,是断断再留不下的,更何况还有你中毒一事,当真是一箭双雕了,如今最得宠的便是她,即便不是她做的,恐怕都以为是她做的了。”
慧容华神色凝滞,半晌才道,“听你这样一说,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做下的了,只是如今牵连此事的宫人死的死发落的发落,要查也难了,只能靠这些一点一点猜了。”
云来看慧容华神色黯然又带几分愤恨,便道,“要报仇,也未必急在这一时,容妃虽又成了妃位,可不要忘了她以前可是贵妃的,单看这一点,皇上未必没有对她心存不喜,说到底还是碍着她家世罢了,姐姐且等一等,如今宫中格局复杂,总要给些时间才好。”
“我哪里是为自己心急。”慧容华忧愁道,“如今皇后还在,宫里尚能有人压她一二,可眼看着皇后的身子每况愈下,我就害怕着她再也顾不了你,容妃便好腾出手对付你了,你我如今不得恩宠,倚兰又早早便去了,再不打起精神,还要靠谁呢?再者说,皇后也一直并不怎么看重你,我冷眼瞧着,还是防备你居多,你也要早做打算了。”
皇后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云来心里也隐隐有些焦躁,却到底按耐住心神,道,“姐姐说的是,只是容妃复起风头正盛,我们总要避及几分,总不能做了那出头鸟,让人杀了给猴看。”
云来说的正经,慧容华却是噗嗤笑出声,“说话说的好好的,你总来打趣我,你是那只鸡,我可不是。”
回到奉贤宫略坐了坐,云来便让人收拾了些珍宝出来,去衾芳殿寻了慧容华一同去看望容妃。
容妃已恢复了妃位,自然再住不得偏僻的荷安居,只是锦德宫空置了许久,要打扫也不是一日半日便能完成的,皇上便赐了昌安宫给她。
两人到时,已经有不少妃嫔在陪坐了,庄妃也赫然在列,只是换了白日的紫色绣大幅喜鹊的宫装,只着了一身浅青连枝菊纹的衣裳,看模样也是有些年头了,便连头上的首饰也精简了不少,和刻意打扮的华贵的容妃相比,虽清秀有余,却稍嫌逊色。
两人按品阶坐下了,容妃才略略伸展了腰肢,素手随意的搭在座椅扶手上,微微笑道,“今儿个妹妹们是来的齐啊,若是不知道的,只当妹妹们是约好的呢?慧容华,一别许久不见,身体可还好么?”
容妃一上来便要发作,慧容华却也不惧,举止得到的行了礼,笑言,“臣妾虽病了几个月,身体倒还硬朗,虽比不得娘娘贵体康健,但也不差的。”
“那就好!”容妃带笑轻轻点头,“本宫还多怕妹妹一病便不起了,如今看来倒是本宫多虑了,本宫也盼望妹妹能一直如此,不然本宫可要多无趣呢?如今宫里妹妹们虽多,可对本宫胃口的可就没几个了。”
容妃句句语带深意,直说的几个胆小的妃嫔变了面色,慧容华却依旧表情淡淡,莞尔道,“那就呈娘娘吉言了。”
容妃略含轻蔑的一笑,却再不理她,美眸一转落在庄妃身上,越发笑颜如花,“本宫在荷安居的日子可没少听说妹妹的事,妹妹如今能这般得宠,姐姐还未曾道贺呢。”
庄妃本就细腻如雪的小脸上越发清俊透白,怯生生的看了容妃一眼,小心翼翼道,“臣妾因娘娘之固,方有理机会见了皇上两面,哪里就是得宠,娘娘别看皇上心狠,其实心里一直牵挂着娘娘呢!”
容妃微微冷笑,曼声道,“哦?果然是这般么!那你说说看,皇上怎么牵挂本宫了?”
庄妃态度越发小心,“皇上面上虽不过问娘娘,可臣妾那日瞧见了,皇上差了人出去特意问了娘娘如今的近况,然后那一整日便有些忧心忡忡的!”
容妃果然有些动容,却又强自忍耐,问,“是哪一日?”
庄妃撇眉细细思索,半晌方道,“臣妾依稀记得是上个月的十六,只因那日月亮特别的圆,臣妾这才记得清楚。”
庄妃言罢,容妃虽脸色仍旧不善,但却温和了些许,看一看庄妃,又轻轻转眸,含了些轻视慢条斯理道,“难为庄妃还能记得如此清楚,不过不止妹妹记性好,本宫也是记性不差的,关于妹妹对本宫的好,本宫可都记得真真的,还望妹妹日后与本宫同心同德尽力服侍皇上才是。”
庄妃完全被容妃的气势所慑,呐呐的应了是。
从昌安宫出来,已到了正午时分,慧容华携了云来的手,浅笑道,“一个人用膳总是无趣,你陪着我一起吧。”
云来原来本就有些话想说,便就应了下来,一回到昌安宫,慧容华便打发了人去传膳,拉着云来进内室坐下,却又久久不语,愣怔了半晌,方道,“从前只觉着庄妃是个聪明人,却不晓得是这样的聪明,懂得别人要什么,你看她今日,明明容妃就是恨她乘机争宠想发作的,却不想她突然来了这么一招,后宫女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得不得宠,她这样说,可不是看透了容妃的弱点么?她这个人果真可怕,在咱们面前一个模样,在容妃面前又是一个模样,只怕她在皇上面前也是不一样的。”
云来想着方才庄妃的模样,心里忌惮的同时也带着些敬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此,更不要说是恰到好处了,“她能在宫里屹立不倒至今,一方面是因着容妃,一方面也是自己的本事,便是杨妃当时活着,大约也是庄妃懒得料理她,又不能和庄妃比肩争宠,又有个头脑简单的人可供驱使,留着她自然是利大于弊,只是便使她捧了容妃这一计,怕是也难过关,容妃的容人之量可不是她的封号,只是来日方长,她要先巩固了地位方能有空寻仇。”
慧容华撇着细长的柳眉,猛的握住云来的手,郑重道,“妹妹也不能再如此消沉度日了,如今后宫快成了容妃的天下,若你我不争,只能被皇上愈加抛在脑后,你是皇后的亲妹妹,我又向来与你同进同出,在她眼中,真正是敌人要拔除的,肯定是你我。”
云来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眼睁睁看着皇后将自己往她设想好的那条路上逼,再加上蔡倚兰的死,心里又如何不厌恶?到底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即便不想,也只能这样走了。
用罢了膳,云来自回奉贤宫休息,除了发上首饰,正要躺上一躺,却听门外有孩童咯咯笑声响起,云来诧异的坐起身子,正要差人去问,谨行便牵着三皇子的手进到殿里,福一福身子道,“今儿个三殿下吵闹着说久也不见小主,娘娘被他闹的不行,便让奴婢送过来与小主玩闹片刻。”
云来虽不喜皇后,但对三皇子这个无辜稚子倒是喜欢的紧,及了鞋弯腰将三皇子抱在腿上,笑道,“旭儿怎么想起淑娘娘来了?”
旭儿与云来处的久了,也不再怕生,小手抓着云来腰间的香囊把玩,奶声奶气道,“母后又病了,没有人陪旭儿玩,淑娘娘对旭儿好,旭儿喜欢淑娘娘。”
云来一怔,去看谨行,谨行脸色一暗,果然道,“娘娘这几日睡得时间越发多,先前还能同三殿下玩闹上片刻,如今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
云来暗暗叹息一声,道,“姐姐身子不好,你也劳累,你快回去伺候吧,待旭儿玩闹够了我便送他回去。”
谨行行了礼道,“那就麻烦小主了。”说着又同三皇子行了礼,才退下了。
旭儿见云来乌发蓬松,并未挽髻,只以为云来也要睡下,不由嘟了嘴,不高兴道,“淑娘娘也要睡觉么?母后老是睡着不能陪旭儿,旭儿不高兴,旭儿想母后陪旭儿玩。”
旭儿一张小脸几乎皱在一起,云来只觉心酸,如今能这般不知世事,待皇后走了无人照拂,还不知要吃什么样的苦头,云来哄道,“母后病了,要好好养病才能陪旭儿玩,淑娘娘陪旭儿玩儿好不好啊!”
旭儿一听扬起小脸,严肃道,“真的么?一直陪旭儿玩?”
云来点头道,“真的,一直陪旭儿玩!”
旭儿欢喜的立起身子亲了云来一下,像是觉得锦被上的刺绣有趣,从云来身上爬到被上摆弄去了,云来只看着他笑,谨清却此时进到内室,看了看三皇子,方道,“启禀小主,宋小仪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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