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今日与往日一样,时辰尚早,便来了不少妃嫔,新晋的宋美人亦在其列,着了桃粉小荷的宫装,髻间也只几只簪子点缀,耳上小巧珍珠轻闪,越发显得姿容秀丽,烂漫天真。
许是新晋得宠,言谈举止尚有些娇矜,可到底也算得体,是以与她搭话的低阶妃嫔也不在少数。
云来远远的瞧了几眼,忍不住笑道,“这个宋美人倒是比容贵妃要平易近人的多。”
慧贵人亦笑道,“那是自然的,容贵妃独宠多年,哪里能是宋美人初进宫就能相比的?不过到底有年轻的好处,怕皇上今晚又要点名宋美人侍寝了。”
“这倒未必。”云来笑道,“宫中年轻貌美的数不胜数,就拿姐姐来说,不过也才双十年华,尚是花开正浓时。”
慧贵人浅浅一笑,大约是怕人越来越多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便不再接话。
到了时辰请安,殿中窃窃私语声暂消,众人向皇后行了礼,待皇后叫起了,便按次序坐下。
容贵妃今儿个也来了,依旧盛装华服,贵气逼人,只是大约病了许久,面上稍显憔悴之色,皇后一脸关心,“妹妹病了这许久的日子,可好些了?若是身子实在不适,就不用过来了。”
容贵妃勉强一笑,道,“吃了几日太医的药,身子已然好了许多,大约是躺的太久身子疲软,这才略微有些虚弱,娘娘不用担心,臣妾就是再不中用,请安却是能来的。”
皇后这才放下心,欣慰道,“能如此就是最好了,只是换季天凉,妹妹还是要穿的厚实些。”说着转头吩咐谨行,“去将皇上新赏的那件蝴蝶穿花的披风拿来。”
谨行依言去取,皇后笑道,“皇上新赏了这件披风,只是本宫觉得花色明艳更称你些。”
皇后这样抬举容贵妃,容贵妃却依旧面色如常,浅笑道,“娘娘说的是,这穿衣簪花都要有讲究,若是执意穿了那不合适的,不仅有损仪容,更是平添笑话。”
皇后似是不知容贵妃话里暗含讥讽,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妹妹说的倒也在理,只是本宫觉着,只要人年轻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妹妹瞧瞧皇上新晋的宋美人,穿着一身素雅,却也难掩其美貌。”
皇后一说,众人不免都像宋美人看去,宋美人本就妙龄,又刻意装扮的简单素雅,越发称的一张小脸如玉,眉目如画,若平时倒也不觉得如何,可如今容贵妃与宋美人同处一室,就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两人的那三分之像来,一时窃窃私语声四起,就是云来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容贵妃虽美貌出众,可到底时日催人老,又有了如此相似的一张脸,可不是自取其辱?
这下即使泥人也起了三分性来,可到底是位列中宫的皇后,即使容贵妃心底再如何气愤,面上却也一片笑意,轻甩衣袖,含笑道,“瞧娘娘说的,这还有谁没有年轻过不成?年轻不年轻的依本宫看倒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可得有命活着享受那份荣宠,若是人没了,就是天大的恩宠,还能带到地底去不成?娘娘说可是?”
容贵妃此话一出,一众妃嫔皆脸现惊异之色,殿中原是暖意融融,可此时却像是骤然冷了下来,不过一瞬的功夫,云来就出了一身粘腻的汗。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不知是谁碰倒了一碗茶,叮珰轻响声让云来打了个激灵,蓦然醒过神转脸去看,却是庄妃正拿着衣袖轻擦,脸上歉意连连,软声道,“真是扫了诸位姐姐的兴,许是坐久了头晕,连茶都拿不稳当,还望皇后娘娘赎罪晚清神捕txt下载。”
皇后转开盯在容贵妃身上的眼神,微微舒展手指,笑道,“妹妹又是何罪之有呢?倒是本宫今日兴致甚好,拘了妹妹这样久的时辰,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各位妹妹都散了吧。”
众人忙恭声送了皇后出去,待容贵妃也坐上肩撵走了,才三三两两的搭伴散了。
云来回到宫中尚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内侍来了容华宫宣旨,慧贵人自是喜出望外,好生的让宫女送了内侍出去,才挟了云来进偏殿说话。
“真是承妹妹吉言了。”慧贵人一脸喜色,“还不知要怎么谢妹妹才好。”
云来自然喜笑连连,执了慧嫔的手道,“瞧慧嫔姐姐说的,自家姐妹,说这样生分的话做什么,倒是姐姐守得云开见月明,妹妹可是打心眼儿里为姐姐高兴。”
慧嫔紧了紧握着云来的手,本就娇艳的颜色更是明艳了几分,“说起来也是我的福气,能得妹妹这样金玉的人儿看重,姐姐也没别的想头,只望你我姐妹能日后照拂,不求能身居高位,只要安安稳稳的也就是了。”
慧嫔脸带黯然之色,话里三分真中又夹了几分欲言又止,犹疑了片刻,半晌终是轻轻一叹,再没有说出只言片语。
云来纵然心有疑惑,可到底只淡淡一笑,“姐姐说的是,妹妹也一心想着能安稳度日就好,至于其他的,强求也是无用,倒不如偷闲一日,说起来姐姐今日晋了主位,可不是要庆贺一番,别的倒也罢了,这杯酒,妹妹就是厚着脸皮也要讨来喝。”
慧嫔原本有些心思,禁云来一闹,却是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亲昵的捏了云来脸颊一把,笑道,“你这个妮子,惯会作弄我,也罢,即便酒量不济,也要舍命陪美人了。”说着就唤来了贴身的侍女,吩咐做几样精致的小菜,又着人温上不易醉人的梅儿酒。
只是到底可惜了两人的想头,酒不过三巡,就有敬事房的内侍牵来了凤鸾恩车,竟是容不得云来打扮,就将半醉的云来扶上了车。
云来到得皇上正捏着一子沉思,见云来进来忙挥了挥手,笑道,“快来!宫里其他妃嫔的总没有你的棋艺新奇,也亏得你谨慎的性子有这样开阔的棋路。”
云来原本的三分醉意,经这一闹,立时去了七八分,正欲矮身行礼,皇上却已站起身,迫不及待的牵了云来的手,在软塌的另一端坐下。
皇上随意的挥手打发了近侍下去,又将棋盒也推在了云来面前,“难得兴致好,想下一盘,却遇到个不晓棋艺的,当真扫兴。”
云来瞧着面前被黑子围的七零八落的白子,一脸兴味,捏起一枚白子思索了半晌,才在边角上落子,“宫中姐妹多是喜欢习琴习舞,这喜棋的,怕是也不多,毕竟着实费脑筋了些,又没有琴舞来的风雅。”
皇上把玩着手中黑子,迟迟不落,看着云来戏谑的问,“那你怎喜欢这些费脑筋的?”
云来拨弄开眼前的碎发,笑语晏晏,“大约是太笨了吧,除了这个,别的都学不会。”
皇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怔了一下,才哈哈大笑起来,云来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的甚是开怀。
一局棋眼见着都到了结尾,姜福海却隔着殿门高声问,“起禀皇上,庄妃娘娘受了寒,这会子已起了烧了。”
皇上下的正在兴头上,突兀的被打扰,很是觉得厌烦,“病了就找太医,找朕难道就能病好了么?”
姜福海一滞,声音就低了些,“听宣明宫的宫人说,烧的都迷糊了,底下的人怕有个什么,皇上还是去瞧瞧吧。”
云来听这样严重,也忍不住去劝,“庄妃姐姐向来是身子好的,病来势这样汹涌,只怕也是要紧的病症,皇上就去瞧瞧吧,有您镇着,庄姐姐也有底气些原来渣攻是大神。”
皇上到底是被说动了,恼怒的将手里的黑子掷在棋盘上,喊了姜福海进来伺候。
云来自然一同随行,等到了宣明宫,不止太医站了一排,宫里品阶高的妃嫔大多也到了,众人都行了礼,皇后才焦急道,“白日里人都还好着,谁知到了夜里,就发起烧来,从前也不知妹妹是禁不得风的,早知就嘱咐庄妹妹也多穿些了。”
皇上对皇后态度倒是和蔼,“你是皇后,平日里事务本就多,难不成这些小事还要你操心?又不是孩子了,却连冷热都不清楚,倒不如安柔了。”
容贵妃也上得前来,眼角已带了湿意,声音里满是怜惜,“也是怪臣妾,就多嘴说了一句皇上爱喝早晨荷叶上的露水泡的茶,谁知妹妹竟这般上心,接连几日都早起亲自去采,最近早晨风凉,妹妹也没注意,竟然就……”说着就掩了面。
容贵妃虽二十有五,但不曾生养又保养得当,如今梨花带雨一哭,当真是柔弱的让人心碎,皇上不由自主就软了脸下来,亲自扶了容贵妃坐下,劝道,“这事如何能与你扯上关系,无非是她想讨朕欢心罢了,如今夜里风大,你又是身子没好全的,且先回去,晚一些朕再去陪你。”
容贵妃不舍的看了看庄妃,楚楚的道,“庄妹妹素来与臣妾深厚,如今病了,臣妾也放心不下,倒不如陪着。”
皇上还欲开口再劝,皇后却已然道,“容贵妃与庄妃姐妹情深,真是让人动容,容贵妃妹妹一片情切,皇上就允了吧,左右太医也在这里伺候,若有不适,随时召唤便可。”
皇后话才出口,云来便暗道一声糟糕,皇上果然沉下脸来,云来抢先道,“庄妃姐姐病了,身旁也不能缺了人伺候,容贵妃娘娘身子娇弱,倒不如让嫔妾代劳,宣明宫离锦德宫距离也不甚远,有什么事过去回话也是来得及的。”
皇上脸色这才缓了一缓,看云来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柔和,“淑小仪性子沉稳,留下也好。”
几位妃嫔脸色皆是变了变,云来却视若无睹,只专心的盯着脚尖。
过了片刻,太医上前回话,“起禀皇上,庄妃娘娘只是小感风寒,又贪凉穿的过于单薄,这才起了烧,待微臣开了去热的药服下,也就没有事了。”
皇上点点头,太医自退下去开单子,庄妃病的不重,众人皆是松一口气,皇上扫了一眼尤在昏睡中的庄妃,脸色不虞,却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出了内殿。
皇上一走,一众嫔妃皆三三两两的散了,皇后有些疲累,搭了谨行的手站起身来,欲走,却是又转身道,“妹妹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今儿个陪了庄妃,明日还要去看宋美人,倒是忙的紧。”说着叹气一声,才袅袅亭亭的走远了。
容贵妃脸色一变,云来不敢多留,忙行了礼,同慧嫔一同离去。
两人出了宣明宫,又走了好些路,才敢说话,“今儿个皇上突然召你,倒吓我一跳,容贵妃素来就与皇后不合,如今你又下了她妹妹的脸子,还不知要怎么难为你呢!”
说起这个,云来也有些无奈,“若依妹妹挑,倒不想出这个风头,只是谁知皇上今日上了棋瘾,宋美人又不擅棋艺,这才想起我来,只是到底还是庄妃的病管用些。”
惠嫔性子温和,脸上却也不由的露出些不屑来,“她向来是用惯了这些手段,什么时候想病就病,倒是难为容贵妃了,还要专门的来陪她演一场戏。”
云来也有些意味索然,拍了拍惠嫔的手,不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宫斗更起,这次是认真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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