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醉贪欢第16部分阅读
,胭止心里却打了寒颤,同道中人啊,这人居然也是修习媚术的,莫非她也是从媚者无疆出来的。不过兰溪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被魅惑的人,何况长得还不怎么样。
然而兰溪却让她失望了,竟朝那女人温柔的笑起来,眼神里的意刺的她眼疼:“我早就想回去了,只是被瑶姬大人拦着,我毕竟只是个不知名男宠,哪里敢跟她作对,如此才叫夫人久等。”
夫人?这七星楼能称夫人的只有媚如了。胭止心一紧,开始细细打量她,看起来大概二十三四岁,比实际年龄小上许多,丝毫不觉她已是中年妇人。她的身材略显丰腴,却是恰到好处的丰腴,里面穿着奢靡华丽的红色绸衣,外罩黑色柔媚轻纱,将她一副妖媚的身躯完美无瑕的衬托出来,对于男子来说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但她的脸庞就不如她的身材那么出色了,五官甚至连漂亮都算不上,比起她来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胭止心里有些放松,可以下一刻就又紧了。她的容颜竟是越看越美,越看越艳,从里到外的成熟女人风竟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的。
媚如一双不大却十分娇媚水灵的眼睛朝她瞅了过来,神有片刻惊艳:“我在外就听得你瑶姬的艳名,又加上楼主待你不似平常女子的疼爱,总想着你该是什么模样,今日见了,倒比我想象中还要美上三分。”
这话说得动听悦耳,胭止可丝毫开心不起来,对于修习媚术的人来说,嘴上越夸别人长的好看,心里的嫉妒怨恨便越强烈。她轻轻一笑:“小妹终是年幼,不似姐姐这般风万种。不过我有一事倒要问一下姐姐,你难道不知,兰溪公子是我的人?”说着手里更紧的攥住他的衣袖,眼神也锐利起来。
“你的人?”媚如掩嘴娇笑起来:“在说这话之前你是否要问一下兰溪,如今他到底认谁作主子!”
还不等胭止相问,兰溪已自己回答起来,朝媚如认真道:“夫人不信我?我兰溪只会是你的人,只有你一个主子。”
胭止心口一阵绞痛,被他的话语伤的不得不在两人的注视下松开了手,看着媚如轻蔑嘲弄的笑容,看着她略含得意的牵起兰溪修长白皙的手掌,而那个如同玉兰花一样的男子只是宠溺一笑!
胭止气得眼眶红,见他们要走立马开口道:“小妹正好要去姐姐屋里拜会,不介意我参观一下吧。”
媚如挑眉:“你随意。”
胭止一路眼睛冒火的盯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也许有人会说她太矫,两军对敌这样绪外露很容易就被击败,可胭止必须的这样,兰溪是个爱计较爱吃醋的人,她必须要露出这样的表道告诉他她在意他。
三人进了屋媚如就朝她大方的摆手:“妹妹随便观看,若是见着喜欢的尽可拿去。我有些累了,得回房躺会儿。”说着就牵着兰溪朝卧房走去。
这不明摆着要去那啥吗?胭止急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行!”
媚如平凡的眉眼染上不悦,瞧着胭止笑的森冷:“这究竟是我的地盘还是妹妹的地盘,我倒不明白啦!”
胭止脸上现出尴尬,被她的话堵住了,只得看向兰溪,然而他压根就不正眼瞧她,只得再向媚如看过去,想了好久才破釜沉舟道:“只要你把兰溪还给我,瑶姬之位就是你的啦。”
第三章卿非昨日(上)
媚如眼睛闪烁了一下,侧过身子微微勾唇看她:“如果我没记错,瑶姬之位本来就是我的吧,又何须需要你想让。”
胭止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她说的有理,当年要不是因为她突然要远出修行,瑶姬大人之位的确轮不到她。
媚如见她不语唇畔的笑意更浓厚了几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让你得到兰溪,只要你愿意离开七星楼,离开墨煜,我就如你所愿。”
胭止听此心脏几乎窒息,而一直待她冷漠的兰溪居然也认真的朝她看过来,紧抿的唇角,漆黑的瞳仁。
离开七星楼,离开墨煜?这样的想法她的确想过,但那都是在她没被墨煜锁上奴枷之前,如今的她从来不曾想过这件事,这个问题。因为她要是离开了墨煜根本就活不了,只要他翻云诀需要她承担反噬她就休想未经他允许离开。
然而这些甚至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就算她离开了七星楼又能去哪儿,又能做什么生存。她武功低微,体质又特殊,恐怕一如江湖就要遭人唾弃追杀,或是……或是被那些达官贵人强行收入家中。
兰溪在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里也苍白了容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而媚如则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摇头叹息,两人毫无顾忌当着她的面谈笑自若的步入闺房。
胭止只得走出敛容斋,无限沮丧的回到春苑。
她回来时杨烟已在她房里等她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主上,你叫楼主收回成命吧,我不能跟你去黎山。”
胭止奇道:“为什么呀,你可是很少拒绝楼主的命令啊!”
杨烟微微垂眸:“没什么,就是不想去而已,况且这春苑诸多事物总不能没人打点。”
“这个借口可不怎么样,能管事的人可不少。阿烟,你知道的,楼主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再说如今媚如夫人回来了,我很难在他面前说上话的。”
杨烟沉默下来,左边空荡荡的衣袖却无端轻微晃动起来,娟秀的容颜第一次失去沉稳,惹上愁思。
胭止心生不忍:“阿烟别难过,我这就找楼主说说。”
“不必了!”杨烟喝住她,对着她疑惑的容颜微笑起来:“主上,是我任性了,有些人总会要见的,不是她来找我就是我去找她。”
胭止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随即就坐下郁闷的喝起茶来,刚喝了一口酒将茶杯重重放下:“阿烟,去给我拿酒来。”
杨烟不仅没动身反而也坐下来了:“拿酒是可以,不过这苑里的男宠我可都依你令把他们遣走了,你到时春泛滥,我到哪儿给你找男人去?”
胭止瞪了她一眼,随即就无精打采的继续喝茶。
“是因为兰溪公子吗?”杨烟看着她,眼里含了对孩子般的宠溺。
胭止点头,又摇头:“不止他,还有那个媚如。阿烟,我以后在楼里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你可不要嫌弃我而另投别去啦。”
杨烟朝她摇摇头:“你不愿与我分享自己的心我也懒得在这儿耗了。”说罢就起身朝门外走去。
胭止急了,迈出步子想要把她拦住,却又蓦地停住,两眼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一不。
第二天胭止一大早就去敛容斋找兰溪了,因为媚如去了墨煜那里。她来到敛容斋就往兰溪住的地方走去,媚如手下的那些丫鬟自然是不同意,七里八嗦的就要与她打起来,幸好这时兰溪派人来传话说让她进去,不然她就真要动手了。
胭止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看到里面正在抚琴的翩翩公子。她立马自觉的找了个椅子坐下,认真的听他的琴声。
琴声清雅幽婉,通透高洁。胭止瞧着他好看的侧脸偷偷的咽了下口水,兰溪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难道是因为媚如,这怎么可以?
她立刻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把琴弦按住:“兰溪,我们谈谈吧。”
他抬眼看她,然后用力把她的手指头一根根扳开,然后继续弹琴。
胭止红了眼睛,最后牙一咬,彭通一声跪下:“兰溪,你究竟怎样才能原谅我,你提个条件好不,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做到!”
然而男子依旧漠视,慢条斯理的继续弹琴。
胭止双膝朝前蹭了几步,双手摇着他的手臂:“兰溪,兰兰,溪溪——”
兰溪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抽动几下:“住嘴!”
胭止见他终于跟她说话心里欢喜至极,更进一步的改双手抱腰,脑袋一直在他腿间蹭来蹭去:“兰溪原谅我吧,我已经非常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以后保证就你一个男人,会对你很好很好。你看,我都为你把那些男宠都赶走了。”
兰溪冷笑一声:“如果我的消息不假,你赶走那些男宠都是为了沈诺吧。”
胭止将头埋在他肚子上不说话,然而不一会儿就立刻把头抬起来,满脸通红的瞧他,他居然那啥了。
兰溪面上仍旧一番淡定自若的模样,毫不脸红的对她说:“愣着做什么,自己挑起来的火就要自己灭。”
胭止脸更红了,算了,为了能得到他的原谅,为了能再看丰韵遗骸一眼,也为了自己心里自私的想要他今后的陪伴,今日他叫自己做什么她都豁出去了。
第四章卿非昨日(下)
兰溪不理睬她的求饶,伸手褪去她的亵裤,把她按在桌上,扳开她的双腿,看着她腿间的神秘的花园,非常漂亮勾人的粉色,中间正不停的流着蜜|液,两条凝脂白玉般的秀美长腿正颤抖抖的轻微娇颤,仿佛是无的邀请。
“妖精!”兰溪喘着粗气喝斥一声,双眼灼热的向她扑来,然后连招呼都不打就狠狠刺入,胭止立刻痛的娇哼一声,泪水也颤巍巍的流下。
后面的事就不必多加赘述了,胭止就在那张小桌上被兰溪无所不用其极的肆意疼爱了一番,其中的云高海低,潮水漫漫,娇声呢喃,欲|仙欲死,得只叫两人都想死在对方身上。
原来有之欲和无之欲是这样不同。胭止心里想着,望着已至天幕中央的日头,脸颊更是火烫一般,妩媚的桃花眼里荡出潋滟清波,感觉身子又软的不像话了……
兰溪自是感知到了她的动,朝她的耳畔暧昧吐气,声音却清冷:“又想要了,你这总也喂不饱的娼|妇!”
语气的恶毒的唾骂让胭止回过神来,她的容颜渐渐苍白柔弱:“兰溪,你没有原谅我吗?”
“原谅?”男子冷笑,起身平静的将衣服穿好:“我和瑶姬大人有什么仇吗,我要原谅什么?”
胭止气得胸口一窒:“混蛋,你不要用这副陌生人的样子跟我说话,你要是没有原谅我,刚才为什么要我?”
兰溪瞧着她凄惨愤恨的神笑起来:“你是天下闻名的大美人,是个男人都会想要你的,何况你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胭止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竟说这样的话,她的兰溪公子竟有一日跟她说这样的话:“兰溪,你怎么可以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样的轻视我,践踏我,你是兰溪啊,是陪着我走过那么长黑暗无助岁月的兰溪,是我至亲至爱的人啊!”
“至亲至爱?”他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朝她放肆的笑起来,许久才停下来:“小九,你到这个时候还要骗我,我跟小韵对你而不过是两个遣散寂寞的奴隶罢了,你心里何曾有过我们?而我们到底是你什么人?”
“你们是我的亲人,是我想要一辈子陪伴的人!兰溪,你们很重要很重要,休要说什么奴隶主子,我跟你们是一类人。”胭止看着他明亮凄厉的双眸认真答道。
兰溪沉默了,眼里的悲哀悉数化为平静,看着她赤|裸的身躯僵硬了神。
胭止见他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住衣服盖在自己身上,环抱着自己的身躯感觉到了冷意。他说:“亲人,你可曾见过有亲人似我们这般裸|裎相见,放肆缠绵吗?”
胭止抬起头,有些孤注一掷道:“那你想怎样?”
兰溪听了这话微笑起来,转脸看向窗外明晃刺眼的日光,眼里有轻微的湿润:“我能怎样,我还能怎样?”说到这里他的肩膀忽然颤抖了一下,微张的唇再也说不出一字。
胭止的脸上显出迷茫,也显出心疼。她穿好衣服朝他走过去,想要紧紧的抱住他,想要告诉他,你一直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了。
兰溪胸腔里长久蕴含、就要爆炸的感终于在自己心里一遍遍的叹息,一遍遍的劝慰中安静下来,他转过身来,眼里似揉了七月的流萤,闪着微弱却认真执着的光芒:“小九,放过我吧,我想要解脱。”
胭止眼睛湿润起来,脸上却焕出灿烂的笑:“说什么呢,我又没索你的命。”
他深深看她,重复道:“放过我吧,也放过小韵。我们爱不起你。”
胭止莫名其妙的笑了一笑,垂下头去,眼珠子慌忙而散乱的四顾,她拉紧了自己衣领,紧的仿佛在勒死自己一般:“我……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她刚一回屋就身子就一个踉跄,口里吐出大量猩红的血液,捂着心口就地翻滚起来,好痛、心真的好痛,痛的好想立刻就死掉。
兰溪不要她了,她以为会一辈子陪着她的人都不要她了,木莲、小韵、阿诺,甚至、甚至是穆涵……
他们都选择离自己而去了,他们都嫌弃她了?
嘴里又扑哧一声吐出一口血,心脏像是被无数的恶兽在疯狂撕咬,暴戾的揉捏,她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她的目光渐渐灰败下去。她想,自己为什么还在活着,她想,我还有什么心愿?
一粒万分苦涩的药丸滑入喉咙,胃里立刻一片火烧,疼痛却渐渐平稳起来,渐渐微弱,渐渐消失。她睁着散乱惶恐的眼看着把自己抱在怀里的女子,眼角滑出泪水:“阿烟,我还是怕死啊,尽管我这么痛苦。”
“怕死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好丢人的。你再不站起来我可就走了。”
胭止急忙拉住她的衣袖,抽抽鼻子道:“你方才给我吃的什么呀,竟然能消除我体内的噬心蛊。”
杨烟拿出一起青瓷瓶:“这是我昨天外出时一个银裳蒙面女子交给我的,说是可以缓解你的心绞之痛,一年之内绝不会复。刚好你病,我就给你尝试了。”
银裳女子!胭止拿过青紫瓶,仿佛还闻得到她身上独一无二的冷梅香,她眼里再次湿润起来,将青瓷瓶紧紧捂在胸口。
“可惜它只能管一年,你老实告诉我,噬心蛊的破解之法你问过墨煜没有?”
胭止对着她担忧的双眸摇头:“我现在很难见到他了,再说媚如好像都搬到阮星居了。反正还有一年,不急。”
杨烟叹气,眼含宠溺的瞪了她一眼:“快去收拾下行李吧,别忘了咱们明天就要启程啦。”
第五章桃锷夫人
黎山马帮总部。
殷华看着坐上上方略含微笑的女人想,这样娟秀柔美的女子竟然能统领一个偌大的马帮,实在有几分能耐,也叫他欣赏。他朝她拱手行了个江湖礼:“见过桃萼夫人。”
桃萼夫人有些受宠若惊的起身:“将军这是要折煞妾身了,要是让人知道享誉天下的镇远将军给这样一个弱女子行礼,不知我要惹多少唾骂。”
这样明里暗里的一阵讥讽让殷华尴尬的沉默了。桃锷桃锷,既有桃花的艳丽,又有刀剑的锷利。
桃锷也不急,她知道他终会开口的。
果不其然殷华沉默片刻后就继续道:“殷某生性不善辞,且又是一军野粗人,若语行为有所冒犯,还请夫人见谅。殷某这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
桃锷眼里闪出几分玩味,知道他要说重点了,索性就路下坡:“将军有事不妨直说。”
殷华:“朝廷派往沧州的赈灾银粮不日便到黎山,殷某特地向夫人借道。”
黎山马帮,说是马帮却不仅仅只是一个单纯的马帮,杀人放火,屠杀劫财,若只是这些还不足为奇,关键是他们走南闯北,遍地行商,合纵各家帮派,三教九流贯穿其中,天下武林无不侧目,竟隐隐有中原马帮霸主之势。朝廷也曾派人攻打,可这看似弱质女流的帮主竟将这黎山守的刀枪不入,帮众甚至比军队还要严谨彪悍,其中能人术士也不泛其数,朝廷几乎是屡战屡败,久而久之就这样放任下去了。
关于黎山马帮的声名殷华自有耳闻,依他铁血爱国的性子,早就想与其杀上一场,为大宸除一祸患。可他常年戍守边疆,还是近日急召回京,担起这押粮使一职。朝廷这样做一是表示对沧州百姓的重视,而是利用自己的名声来喝斥那些打这批银子主意的人。这一路的确畅通无阻,可到了黎山,殷华可没自信桃锷会怕他。
桃锷夫人瞧着自己戴着漆黑手套微笑:“将军说笑了,这黎山不也是大宸的国土吗?朝廷的人要用还需向我借吗?说出去怕要贻笑大方啊。”
殷华刚毅的容颜有了动容:“殷某愚钝,不知夫人这话的意思是借,还是不借?”
桃锷诧异看他:“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朝廷的人可以过去呀,朝廷朝廷,朝堂庭上,貌似这次押银队站在那里的好像只有将军一人吧。”
殷华的脸色瞬间铁青,却还是起身朝她礼数周全的行个告辞礼:“殷某明日再访,届时希望夫人仔细思量。”
“明日?”桃锷对着已近门口的伟岸背影冷笑:“将军还能耽搁几个明日,我可听说沧州那边昕晨公主就要撑不下去了。”
殷华眸中燃出火焰:“公主殿下天纵英才,不劳夫人挂心!”
殷华已走,桃锷却并未离开大厅,优雅端庄的饮茶,不过片刻,果然听到一声拜贺:“七星楼瑶姬拜见桃锷夫人!”
来人红衣似血,艳美无匹,自是胭止到了。
桃锷懒懒道:“看来不惧镇远将军威名的不止我一个呀!你来又是为什么?”
胭止在她右侧下方坐下,带着的两个高手也分列两侧:“晚辈前来是想和夫人谈一笔买卖的。”
桃锷眼里闪过光芒:“说来听听。”
“晚辈即到了黎山,想必依夫人的冰雪聪明,定知我打的什么主意。晚辈也不说那些废话,只想问一下夫人,你可愿与七星楼共劫此镖?我们五五分成。”
桃锷眼角带笑,有细细尾纹。不觉苍老,反增娇艳:“不好意思,我一向喜欢吃独食!”
“夫人莫不是嫌少,那就六四吧,七星楼不能再退了。”
桃锷只是抿了口茶,不语。
胭止脸面有些挂不住:“这么说,夫人是要与七星楼为敌喽?倒是好胆魄。”
桃锷抿唇一笑:“你小小年纪敢在我面前如此说话,亦有一副好胆魄。”
笑而带着刀刃般锋利的眼神在她身上掠过,她的鼻尖微微冒汗,为了掩饰紧张她伸手端起了桌上的冷茶,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她白皙纤美的手腕。
桃锷却并未被她白玉一般的手腕吸引,她的眼神紧紧的盯着她腕上的素朴银镯,胸中翻涌的爱恨几乎让她掀桌而起。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很平静的问她:“姑娘腕上的镯子当真好看,不知是在哪儿买的?”
胭止看了眼自己的银镯,有些诧异的笑道:“我还是头一次听人夸这镯子好看的,其实是个不上档次的小玩意。夫人若是喜欢我下次带更好的银镯子给你。”
桃锷夫人微微垂眸,表有点僵硬:“这世间再精美的银镯也终究不是这一只。”
胭止将手垂下,宽大的衣袖刹时掩住了那朴实无华的银镯,她面上有些尴尬的堆起笑,站起身来道:“今日便谈到这里吧,晚辈突然想起尚有要事未处理,先行告辞。望夫人海涵。”
“站住!”
这样严厉肃杀的语气,胭止暗暗戒备起来,停下了脚步。
“你叫她来,否则别说合作,就算与你们七星楼大战一场也在所难辞。
胭止一回到百里之外的黎山客栈就急忙忙找到杨烟,把方才桃锷夫人的意思跟她说一遍:“阿烟,我从不问你的过去,可我这次必须要问了,她都向我要手镯了,那可是你送给我的唯一礼物。”
杨烟看着她左手腕上的银镯,眼里升起温柔凄苦的神色:“她是我的堂妹,名唤杨州梦。”
第六章杨州清梦
杨州梦这个名字还是我给她取的,只是年幼时随口念了句先生刚好教的诗词,‘十年一觉杨州梦’,尚在襁褓里的她听了后咯咯笑个不停,她的父母也就决定用这个名字了。
当时的杨州杨家可算是南武林的翘楚了,整个杨州只有金刀门李家能与之并齐。由于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这两家自是世仇。二十五年前,杨李两家因为一个厨子引了一场拼杀,而她的父母便死在这场战役中,那时她四岁。
她交由了我父母抚养,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女儿,丧亲之痛让她过早的丧失了孩童的一切天真快乐,成为一个自闭怯懦的女孩。除了在我面前,她说:烟姐姐,我们永远不分开。
我说好。
从那以后她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是向我看齐的。我不喜女儿家那些矫琐碎的技艺,爱看兵法谋术,舞刀弄枪,她明明是江南孕育出的最好的人儿,却也硬抛了这些她原本该学的,随着我的步伐有样学样,就连我微笑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她也学得分毫不差。
我生气过,喝斥我,最后在她怯懦的泪水里化为无尽怜惜,我想,我要担着她一辈子,我想我是她的榜样,我要更优秀。
可我再还没有变得更优秀时我却犯了家族的大忌,喜欢上了李家的幼子李刃欢,那时我十六,她十四。
刃欢不似我所见过的金刀李家人,他没有武功,长相也不出众,但浑身散的那股秀丽温雅的气息却吸引着我,我在见他一面后便陷入了对他长久的思念。
我将这事告诉了州梦,她当时很平静的笑着,第二天早上回来时告诉我:“烟姐姐,我见过李刃欢了,我也喜欢他。”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娇羞的脸颊,胸中燃烧无尽怒火,我甚至恨不得杀了她,但我只是冰冷的微笑:“以前我什么都能跟你分享,但这个人不行。”
她哭了,为了我的冰冷:“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丈夫!”
后面的事展的很顺利,我和刃欢经过数次幽会,渐渐心心相印,而州梦一如既往的百般讨好刃欢,我心里又是气她又是怜她。
这样的一门亲事两家自然不会同意,少不得还得以此为由火拼几场,杨家渐败,而我成为了千夫所指的罪人,被父母赶出杨家。
年少轻狂,何况我素来便是敢爱敢恨的性子,丝毫不觉悔改,与刃欢决定私奔。走时她仍跟着我,我问她:“家里人根本不知道你也喜欢刃欢的事,所以不会待你怎样的,你何必自讨苦吃。”
她又那样软弱的哭泣:“烟姐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要嫁于刃欢,又岂能带着她,我将她迷晕,送回了杨家。
可当我欢喜的站在刃欢面前时,他的第一句话是:“州梦呢?”
我眼眸一冷:“怎么,你希望此刻见到的是她吗?”
他红了脸:“我希望见到的是你们两个。”
我心里刹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竟是要二女共事一夫!我是何等心高气傲的女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当即便割了他一只耳朵,与他一刀两段。
事后的第五天我却见到了州梦,她风尘仆仆的站在我面前,甜甜的叫我烟姐姐。
那一声姐姐几乎就要把我的泪水叫出来了,我心里欢喜,自己这样难过的时候看到了她,我告诉她这一切,她只是很平静的微笑:“没了就没了,烟姐姐有我就好啦。”
我才明白到她压根就不喜欢刃欢,她跟我说喜欢刃欢只是想以后都跟我在一起罢了,我第一次被她那么深的依赖震惊,也恐惧。
我义正辞的告诉她,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的。
可她又哭了,几乎的嚎啕大哭:“烟姐姐是不要我了吗,我一直很听姐姐的话……”
我被她哭的心软,日后再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我们不能再回到杨家,两人便结伴而行,游历大川,一路扶弱济贫,行侠仗义,在江湖上博了个“绝尘仙子”的称号。
绝尘仙子!其实指的的是两个人,可如今记得和知道的只有我一个了。
两年后,我们接到了刃欢的求助信,他说他被黎山马帮扣住了,须赎银三万两,可李家早已与他断绝关系,他所能指望的只有我们了。
我决定去救,这两年自己成熟不少,觉得当年割他耳朵的那事实在过分,就连那时拼死觅活的要嫁他也是幼稚。我是世袭的江湖人,骨子里信奉的就是道义,他既然还把我当朋友,而我又欠他一笔,我得还!
至于州梦,她自然是同意的,她一向都是唯我马是瞻,虽然我告诫我她很多次这样不好,可她每次只是顽皮的朝我吐吐舌头,说下次就改。
下次下次,当我总希望下次她会改的时候她没有改,当她真的改的时候,却不是在我身边。
那是一场非常混乱而又热血的战争,个中细节我已不能一一想起,但决定了我跟她此后命运的那场浩劫,我却至今记忆犹新。
黎山马帮的帮主拓跋青阳,他是一个非常勇猛凶狠的匪人,然而头脑却不怎么达,所以那时的黎山马帮还不过是个三流帮派。我们略施小计将刃欢从地牢救出,往着山下疾驰而去,可就在我们快要跑出黎山时,却见到了这个应在大厅被九转香迷倒的马帮帮主。
他看着我和州梦哈哈大笑:“想不到耍我的居然是两个小美人,我的气一下子消的不少啊!不过你们还真当老子几十年的功夫是白练了,抱歉,老子比你们想象的要醒的早一点。你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是乖乖跟我走,做我的女人,本帮主会放了这个小白脸;二是老子动手把你们捉走,再杀了这个小白脸!”
我看着他立在大道上孤零一人的身影,看着他凌乱的衣衫,估计他是醒来就立刻赶过来了,而他那帮兄弟恐怕还要睡上一会儿呢!既然如此,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将病弱的李刃欢安置好,和州梦一起仗剑跟他厮杀起来。拓跋青阳几十年的功夫的确没有白练,一手方天画戟舞的出神入化,不过我和州梦也不是吃素的,合纵之力也与他堪堪打个平手。
三人如此僵持不下,那拓跋青阳是个急性子,渐渐烦躁起来,手中的画戟使的也没有初时灵活,我寻一个破绽伤了他的左臂,他惊怒之下竟捉起地上半死不活的李刃欢,掐住了他脖颈,我们不得不止下攻势。
他狞笑道:“我要的不多,一命换一命,你们两谁愿意自动到我手边来,我就放了这个小白脸,毕竟也不是什么中用的东西。”
李刃欢立刻朝我哀求起来:“阿烟,你可得救我,我如今这个样子可都是因为你啊!”
“你住嘴!”州梦怒斥:“你自己不三不四,还怪上了烟姐姐。反正我们尽力了,也够还你昔日的分了。烟姐姐,我们走!”
我摇摇头,看着李刃欢祈求卑微的目光,声音沙哑:“州梦,你去换他!”
第七章校场罗煞
“你疯了,居然拿她去换那个恶心的男人?我真怀疑你有没有长脑子,再说要换的话,貌似应该是你吧。”胭止听此忍不住出声表意见。
杨烟颇含凌冽的瞧了胭止一眼:“所有说你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考虑的事总是这么片面。我做事从来都是有始有终,恩怨分明,既说要救他,那么就一定会做到,而如果当时是我留在拓跋青阳的手中,对于州梦而,她只会无止境的痛哭,所以我只能这样选择。”
我知道州梦一定会答应,因为她总是那样听我的话,不论我叫她做什么,只是她那时眼神我仍然记得,哀伤至极,怨恨至极。
李刃欢得救了,但他并没有留下来帮我对付马帮。那时我势单力弱,想尽办法,动用一切人脉也终究未能从拓跋青阳手里把她救出来。
是我不够强,是我过于自信,过于自傲。
三天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到黎山山庄,不用刀剑相向,血肉横飞,因为拓跋青阳纳了州梦做第十个小妾。
州梦,她不该拥有这样的身份,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是高贵漂亮的杨家小姐,她该嫁的是当世响当当的英雄。我看不到她,因为她带着厚重的喜帕,可我却听到,她娇媚温婉的唤他夫君。
我下山后,她派人传了句话我,她说,我不用你救,我可以很好的活下去。
这之后我就去原山了,欲拜原山剑圣为师,她不肯收我做徒弟,她说她这辈子只有一个徒弟。她只是让我称呼她前辈,教了我一年的剑法,给我一本剑谱就让我自行下山了。
原山在极北之地,我从杨州去再回来,已用了整整九年,一路精研剑法一路行侠仗义,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声望。我再回中原的时候,她已是天下闻名的桃锷夫人。
后来我就加入的七星楼,至今也有六年了。我在临京,她在黎山,中间隔着长长的渭河。
杨烟跟着青衣铁卫来到黎山山庄内的大校场,此时的桃锷夫人一身女式边塞骑马服,英姿飒爽的骑在马上,手持一柄方天画戟与她的属下斗的激烈。看到她来,嘴角带笑,眼神肃杀,朝她冲了过来。
杨烟眉头微蹙,右手指尖一动,秋水剑出,碧波荡漾,剑戟相交,不过须臾,桃锷已撤开,杀气腾腾的指着她空荡的左袖:“你的左臂呢?”
杨烟云淡风轻的一笑:“我已习惯了一只手,所以那支手断了亦没有必要追究。”
桃锷脸上神一变,已是笑意绵绵:“我算哪牌子的人,追究什么呀!我问你,今日你找我是为叙旧,还是为了替主子办事儿。”
“要我说实话吗,我是为了替主子办事。”
桃锷眼神一冷,瞧向她时仍是半分敌意也无:“不急,杨堂主先随我看一场好戏吧。”
杨烟跟着她走到校场正北方的高台上,庄丁早已摆上案几座椅,茶水糕点。桃锷礼貌的请杨烟坐下,对右侧站着的铁卫道:“带上来吧。”
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被人押到校场中央,乱糟糟的头遮着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五个铁卫分别在他的四肢和头颅系上铁烤,链子的另一端——是五匹高大的骏马。
随着桃锷一声令下,五匹马上的主人立刻扬鞭,马儿吃痛足狂奔,铁链哗哗作响,那中心的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因痛苦摇摆的头颅散开了黑的羁绊,露出里面消瘦平凡的容颜。
杨烟双膝一直站了起来:“是刃欢!”
“嘻嘻,终于认出来了。我让他活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你来,死给你看。”
马蹄收声,惨叫骤息,四肢渐远,唯有中间的躯干仍旧躺在原地。铁卫恭敬的把犯人的头颅奉上,杨烟看到那样熟悉眉目面色惨白的坐回椅内。
桃锷摆手让铁卫退下,对着她笑靥如花:“烟姐姐,你看他终究还是死了,可见你当初就不该花心思救。”
“啪!”桃锷捂着自己红的脸颊,难以置信的看着杨烟:“你又一次为了这个男人伤我?”
杨烟的脸上一脸慈悲:“州梦,你不该是这样的。在我的理解里,你应该活的很好,很好。”
“州梦,州梦……”她念着这个名字,似是回忆似是梦魇,眼里忽然涌出泪来,她凄怨至极的看着杨烟,看着看着就不敢再看。她转脸看到了那半截血肉模糊的躯干,眼眶立时红,拿起身侧的方天画戟,疯了一样的的冲上去一阵乱砍,蹦起无数血肉碎屑。
杨烟眼里燃起怒火,身影一动,素手执剑与她交战起来。
“你还要护他,你还要护他!!!”桃锷一声凄厉大吼,双掌中的画戟更见凌厉杀机,每一式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杨烟神色渐缓,眼神却因她的招式变得凝重起来,州梦她,已经这样强了。
五十招后,秋水剑已架在了桃锷的脖子上,她坐在地上,将唇边的血拭掉,眼神清亮中含了几许崇拜:“烟姐姐,还是你厉害呢。”
杨烟撤掉了手中剑,不理腹部正流血的伤口,如轻烟一般的双眸静静的看着她。
无可奈何的怜惜!这样的眼神她实在太熟悉了,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渐渐苏醒,她的唇边漫开苦笑:“烟姐姐,你说你理解的我应该活的很好,可我要告诉你,这是我用我的尊严和努力换来的,那些陪在拓跋青阳身边的日子,是我记忆里无法磨灭的伤痛。我一直都很害怕,我一直都在等你,我等你来救我,可你总是让我失望。”
“当我杀了他,成了马帮帮主,成了如今天下闻名的桃锷夫人,我依然在等你,我想见你,想的都快疯了,可你即使知道我在哪里也仍旧没来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桃锷摇头:“做错事的是你,我为什么要低头?”
杨烟叹了一口气,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在她身侧坐下:“如果当初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仍旧会让你去交换,即使你曾过得这样痛苦。州梦,人总该要长大的,你不能永远跟在身后,做我的影子。”
“我心甘愿的!”桃锷大声道。
“可我不愿意!”杨烟反斥:“州梦,我想要的,是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