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如何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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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猛部的投效并没有在白檀激起几多浪花,究竟比起穷凶极恶的戎狄,韩猛等人已经可以算是良善有家了。关羽也知耻后勇,认真阅读起了刘和送的《孙子兵法》、《春秋》,起劲从勇将往统帅偏向生长,至于和韩猛的矛盾,决议在以后的战斗中比个高下。

    流民们编营为军屯、民屯的事情,有了邹靖、刘备、文瀚等人的调配,一切有条不紊地举行着。黎民们出于对刘和的信任,究竟是带他们逃出生天的官老爷,再加上对讨虏营的敬畏,那是掩护他们活下去的人,而且以后也要依靠军营活下去,黎民们对分营屯垦十分配合。

    在刘和的企图中,眼下照旧供应制,到以后能自给自足的时候,便将这些人散出去,以家庭为单元,青壮闲时为劳力,战时招来便能成为及格的战士,全民皆兵。

    狩猎已停了下来,除了黄忠部还在砍树造物,其余的青壮已开始了军事训练,这四万余人口中,青壮有四五千之数,这是一笔庞大的财富,需要好好地训练,没有武器,便削木为枪,在军营老兵的向导下,开始整日训练,只是惋惜粮食不够,不能大运动量地训练,否则以刘和模拟后世陆军的练兵法,造就一个及格的士兵用不了几个月,但即便这样,这数千丁壮在短时间内,也是有模有样了。至少站得齐行列,晓得左右了,刘和自信这些人只要有了武器,拉出去便可以作战了。

    “令郎你真想动手?”沮授看着刘和,有些忧心忡忡。

    “只能动手!”刘和一挥手,断然道:“我们的粮食不够怎么办?我们过不去这个坎,只有去抢!抢谁?只能去抢戎狄,我已派了伯誉带着韩猛去探查沼泽扑面的部落。”

    “可现在我们只有千余士兵,实力不足啊!如果有足够的武器,我们可以武装起更多的人,是不是再节约物资熬到开春?”沮授不放心,这点人马算是刘和的老本,要是一招不慎,折了进去,那才真是灾难。

    “等不起啊!要下雪了,必须要在下雪前筹足足够的粮食。父亲那里为了掌控广阳郡已经是竭尽全力,我如不能解决右北平郡、渔阳郡,只会增加父亲的压力。”刘和已下定了刻意。

    “既然令郎已下了刻意,那便干了!”沮授也不是一味小心审慎的人物,他也深知这个冬天即是刘和的一个劫,“既如此,那便要好好地谋齐整翻。”

    “那就去召集诸将。”刘和看了看刘修:“德然传我将令,诸将军议。”

    “诺。”刘修领命而去。

    就在期待诸将之际,刘和又想起脱离州府那晚与父亲刘虞的分歧。

    “儿啊,我是不赞成与胡人开战的。”刘虞皱着眉头:“要想战胜胡人,需要哪些凭仗?你血战卢龙,你现在几多知道点了吧。”

    刘和没有连忙回覆,而是很认真的想了想,才徐徐说道:“足食强兵,付之良将。”

    “理是这么个原理,可是看这幽州具备哪一个条件啊?”

    “父亲幽燕向来是出精兵之所,怎么能说一个条件也不具备?”

    “幽燕简直向来是出精兵之所,当年光武天子逐鹿天下,就是由渔阳突骑起身,可是,你知道渔阳突骑主要是什么人吗?”

    “胡人?”刘和疑问。

    “正是。”刘虞摸了摸胡子道:“那你知道为什么胡人会愿意成为光武天子逐鹿中原的主力吗?”

    刘和点了颔首,他明确了父亲的意思,幽燕出精兵,主要是因为有胡人为主力的突骑,而胡人愿意替汉人接触,是因为汉人给他们利益,换句话说,那是招抚的作用。这正是刘虞等人力行招抚,而不愿意主动与胡人交恶的原因,否则一旦胡人翻了脸,幽燕精兵的主力渔阳突骑就成了砍向幽燕自己的战刀。

    刘虞见儿子若有所思,便接着往下说道:“说完了兵,我们再说粮。幽州地处边疆,粮食产量入不够出,每年都要从青冀二州调运钜亿的粮赋才委曲支撑。雄师未动,粮草先行,你知道需要几多钱财才气支撑一场战事?你知道为什么西羌会成为大汉的心病,你知道为什么朝堂之上屡起弃凉州之议?很简朴,因为打不起。”

    “可那段纪明......”刘和突然想起。

    “段颎?”刘虞冷笑一声:“他是立了功,可是羌乱平了吗?西凉平了吗?”

    刘和哑口无言。

    “段颎兴兵两年,花掉了大汉多年的积贮,为孝桓天子争了个美谥,可是大司农却两手空空了,这些年天灾不停,河水漫溢,山东水潦万里,朝庭连赈济的钱粮都拿不出来,这个时候就算是段颎恐怕也不敢再提开战的事情。因为,他肯定打不赢。”

    刘和皱眉不语,他以为父亲所说的话虽然有些难听逆耳,可是想必不会是凭空捏造,岂非大汉已经穷得这样了,连打个仗都打不起?

    “段颎不外是个摧锋折锐的猛将而已,名将嘛,恐怕谈不上,更况且就连这样的人,现在幽州也找不出来。幽州现在有名将吗?”

    面临父亲的这句质问,刘和无法回覆。幽州现在简直没有名将,就连段颎也是凉州人,与幽州无关。说来也忸怩,幽州好象有许多几何年没出过名将了。现在说到名将大部门都是关西人,关东出相,关西出将,就是与幽州没什么关系。

    “为父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兵者,国之大事,不行不慎。如今的大汉主荒政悖,有如年久失修的一幢旧屋,灾异频现,流民四起,实在经不起什么风雨了,战事开启容易,要想竣事,可就不是那么简朴的事了。”

    刘和愣了一下,父亲刘虞一想忠厚父老,一句“主荒政悖”,这可是直接指责天子了,岂非他不怕杀头?

    刘虞不知道刘和在想什么,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忧虑:“我与州府诸君已做生意量过此事,他们的意见很一致,此时不宜轻启兵端,不是不想打,实在是不能打,幽州不能酿成第二个凉州。”

    刘和想了一会说道:“父亲!燕赵之地多豪爽之士,您却说幽州无名将,我细细想来,好象确实记不起幽州出过什么名将。可是我不明确的是,燕赵在秦以前可是名将辈出的,燕有乐毅、赵有赵奢、廉颇、李牧,何以到了如今,反而不着名将了?关东出相,关西出将,幽州的情况和凉州、关中似乎也很是相近,如今凉州名将辈出,何以幽州却一个也没有?”

    刘虞愣了一下,眼神闪了两闪,沉吟不语。

    “父亲适才又说,朝庭多次有弃凉州之议,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议而未弃?”

    “这个嘛,实在也简朴。”刘虞笑笑:“关中是汉家陵园所在,弃凉州,则关中必受骚扰,诸帝不安,所以不能弃。”

    “那如果弃了幽州呢?”刘和眉头轻皱道:“河北会不会也成为关中?父亲想必不会不知道,孝桓天子和当今陛下可都是河北人。”

    “我相信父亲您不是那种千里为官只求财的人,也不是那种只求无过、不求有功的人,可是我不明确,为什么你们抱定了只有抚才气保得幽州平安?”

    “因为到现在为止,只有抚才可行。”刘虞苦笑一声:“如果要战,幽州即是第二个凉州。”

    “可是我以为,幽州已经快成第二个凉州了。”刘和反问道:“父亲以为不是吗?”

    刘虞无语,面露微怒。

    “父亲是我口快,望父亲体谅。”刘和示意刘虞稍安勿躁:“您说幽州的精兵以胡人为主,我很是不解,胡人虽说善战,可是幽州究竟是汉人的幽州,我麾下伯誉、汉升、玄德、翼德等人虽幼年,我看未必就不如那些胡人,幽州的边军之中,恐怕照旧汉人多吧?如德谋、义公、叔章。”

    “我认可幽州是没粮,需要青冀二州的财赋支持,所以我才想出新的税制,已解决州府税赋收入。好比我那部曲张翼德,张家在涿县只是其中等人家,却也能豪奢至此,幽州怎么就没钱了?岂非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宁愿向胡人讨好,也不愿为了掩护自己的家园而着力?岂非幽州成了胡人的幽州,他们反而能比现在过得更好?胡人能给幽州带来比青冀二州更多的财赋?他们要是这么有钱,还需要来抢吗?”

    “最后,您说幽州没名将。”刘和顿了顿,声音虽然不大,可是语气却很是自信:“我相信名将不是名花,从花园里就能种出来,名将是怎么来的?名将是从战场上打出来的,一味宽慰,只会让幽州人的血性丧失,却不会造就名将。”

    刘虞震怒:“逆子!为了造就几个名将,就要先把幽州酿成战场?怎么能如此穷兵黩武!”

    “父亲息怒!我没有这个意思。”刘和摇摇头:“把这里酿成战场的是胡人,是每年都要来侵扰的胡人,是他们在杀人,是他们在掳掠,是他们在把幽州酿成他们的牧场,把幽州的黎民酿成他们的两腿羊。我不是说抚不行取,可是我相信,只有抚而没有战的抚,只会助长胡人的骄横之气,肯定是保不住幽州的清静。”

    刘和默然沉静了片晌:“既然要战,为什么不能先做些准备,非要等到胡人的马蹄蹂躏我们的家园时才被逼反抗,是不是有些迟了?”

    接着他笑了笑,谦虚的说道:“我虽然是您的儿子、卢师的门生,可是实在忸怩,书读得很少,不外《论语》《尚书》而已,我记得《论语》中说过‘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又常听人说忘战必危,好战必亡,既然如此,为何备战便不能与宽慰相辅相成,非要非彼即此,冰炭差异炉?”

    实在尚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刘和与父亲刘虞心照不宣:幽州战事最大的阻碍,不是外族侵扰,而是各个郡的豪强田主。幽州没钱?张飞家不外是杀猪屠狗的,却拥有千亩田地,庄园修得和小城堡一样。那些世家大族只会比张飞家富足,不会比张飞家差。这些豪强田主为什么不愿意幽州开战,主要各个家族多几几何的生意上,都和鲜卑、乌桓有所往来,一旦开战,他们的利益会受到损害。最后刺史也好,太守也好,都市遇到这种地方上的豪强独霸权力的问题,他们是外来户,对当地的情况不熟悉,自然由这些地方豪强说了算。

    所以这也是刘和说,自己提出的新税制,为什么要在被受到过入侵的郡县先实施,因为这些郡县不存在豪强田主是阻力的问题。就算日后那些豪强回来了,刘和已经收服民心,要是那些豪强不识趣,刘和不介意杀人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