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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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到来,天色渐亮。蒙古军营也跟着苏醒。

    王保保一身金盔白甲从帐中走出。年轻英俊的面庞英武非凡,丝毫无损他的威严和气势。他伸手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从列队待发的三军前巡视而过。

    赵敏追上来,遥遥呼唤道:“哥哥,哥哥。”王保保勒住□骏马,原地打转,微笑着等待赵敏赶上来。

    赵敏一身红色劲装,英气豪迈,顾盼神飞。她纵马而来,与王保保并肩齐行,扬眉道:“哥哥要围剿明教,也该带上妹妹我一同上阵才是。”王保保哈哈大笑,拍着赵敏肩膀道:“好妹子,看哥哥为你出气。”赵敏一挥马鞭,微微一笑道:“不。自己的仇当然自己报。”

    王保保目光划过赵敏马鞭所指方向,忽然咦了一声,凝神望向前方。

    蒙古大营的西方,远远望去正是一座沙丘。但见一人一马缓缓登上沙丘顶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王保保和他身后大军。此时朝阳初升,万千道光芒从东方毫无遮掩地投射到这一人一马身上,为他们镀上层层金边。微风轻轻吹拂那白衣女子的长发,阳光照在她鬓边,流苏熠熠闪光。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刻。直到赵敏疑惑地问道:“这人是谁?好像是那姓杨的丫头。”这才打破了王保保和那白衣女子间的对峙。

    王保保猛然回神,右手高高举起,喝道:“追上她!”

    还未待元军反应过来,那白衣女子已勒马转身向来路跑回,霎时间消失在沙丘顶上。

    王保保当先一骑冲向前去,身边紧紧跟着赵敏。王保保纵马狂奔,兴奋地对赵敏道:“就是那姓杨的丫头!她一定是设了伏兵,所以特意来引诱本王追击。”赵敏道:“哥哥明知前方有陷阱还要追上去。这姓杨的丫头定是有什么来头,让哥哥非抓到她不可。”

    王保保哈哈大笑道:“不错,本王非抓到她不可。本王和她都心知肚明。她知道只要以自身为饵,本王便会连着她背后的鱼钩一起吞下。嘿嘿,就看是本王将明教一锅端,还是明教的陷阱能折了本王了!”他笑得豪迈无比,似乎全不将明教的计谋放在心上,哪怕明教设了再多埋伏依然能克敌制胜。

    数语间,王保保和赵敏翻过沙丘,极目望去,已看见了前方的杨不悔。在他俩身后,千军万马奔腾呼啸着从沙丘上冲下,黄沙蔽日,地震山摇。

    赵敏向身后招手,唤来数名飞弩亲兵,对他们吩咐道:“你们轮流射箭,将这女子射下马。”她又对副将阿里不花道:“让哈参将和托参将各带一支队伍,从左右两翼包抄过去,将她围在中央。”阿里不花望向王保保,见王保保含笑点头,方才领命而去。赵敏恍若未觉,笑嘻嘻地向王保保问道:“哥哥,敏敏做的可对?”王保保朗笑道:“我妹子巾帼不让须眉,若是男儿身,定能成一代名将。”

    赵敏眼神闪烁,随即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扬鞭疾驰。

    王保保与赵敏所骑固然是绝世名驹,杨不悔□这匹却也不赖。何况蒙古军营与明教营地不过隔了二十多里,一时间王保保也奈何不得杨不悔。眼看着已过了十里地,王保保不再犹豫,喝道:“飞弩队听命。五人一轮,射!”

    飞弩队依令而行,只听飕的数声响,五支羽箭齐齐射出,箭箭气势逼人,劲力强悍。幸好双方相隔甚远,羽箭到了杨不悔身后便箭势去尽,落在地上。射箭亲兵毫不在意,不管距离是否能射到,径自五人一轮,不停向杨不悔射箭。

    杨不悔无暇后顾,不知王保保离自己还有多远。只听到身后箭矢破空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她心中焦急,催马狂奔,暗暗祈盼快点赶回明教营地。只要能将王保保大军引入陷阱,她的使命便完成了。

    短短的一段路程,却让杨不悔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她内伤本就未愈,这般纵马狂奔,反复颠簸,竟牵动了旧伤。杨不悔感到五脏六腑一片绞痛,痛得她喘不过气来,只能低低伏在马背上。

    “快到啊!快到啊!我快坚持不住了。”杨不悔一手抓紧马鞍,撑着身体;另一手又狠狠抽了一把马鞭,心底不断祈祷。她眼前开始有些模糊,意识开始涣散。一支羽箭从她耳边擦过,杨不悔悚然一惊,又强撑着意志,不让自己昏过去。

    忽然,杨不悔眼前一亮,明教营地闯进她的视线。她精神大震,忽左忽右地向前冲去,身后羽箭落了一地。杨不悔刚踏入埋伏圈内,一支羽箭急速向她背后射来!杨不悔听到风声,大惊失色,但她□骏马已经竭力,这一箭避无可避!

    只听得一道石子破空之声从杨不悔右前方传来,“叮”的一声,那支羽箭堪堪被打偏,射到一旁地上。那支羽箭隔着数十丈远射来,被打偏后竟射入地内寸许,箭尾羽毛还在来回晃动。杨不悔忍不住轻呼一声:“爹爹。”她心头一松,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杨不悔昏昏噩噩间,只感觉自己仿佛仍在马上颠簸。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架马车里。一个蒙古服饰的少女跪坐在一旁,见杨不悔醒来,立即直起身来凑到她跟前,操着一口磕巴古怪的汉语问道:“你,喝水,不喝?”

    杨不悔心底一沉,已猜到自己身陷元军之手,多半抓住她的是王保保。赵敏和她有杀父之仇,绝不会这么优待于她。看来王保保对她还算客气,说明他在自己身上必有所图。

    杨不悔眯起眼睛:有所图就好,她才可以与王保保讨价还价。

    主意拿定,杨不悔气定神闲地就着蒙古侍女的手喝了些水,又用了些点心,便躺回去闭目养神。她刚刚醒来,手酸脚软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身体受伤疲累所致。如今放运起内力想要调养内伤,便感到四肢丹田空空如也,根本提不起内力。而双腿更是被人封住了穴道,无法走动。杨不悔心思一转,便即想到:“定是王保保担心我有十香软筋散的解药,所以索性连穴道也点上了。”

    杨不悔也不放在心上,索性完全抛开不管。她武功本来也称不上多高强,又受了内伤,想要钻王保保的空子逃出去简直是妄想。与其花心思琢磨如何逃跑,还不如养精蓄锐和王保保谈好条件,让他主动放人。

    这一路疾行,到了晚间才停下安营扎寨。杨不悔一直待在车上,过了很久,又来了一个蒙古侍女,和车上这个一起把杨不悔抱入一座帐篷里。两名侍女把杨不悔安顿好,便一同退了出去。片刻后,原来那名蒙古侍女端了一盘烤肉回来,喂杨不悔吃下,又安静地守在一旁。

    杨不悔靠坐在榻上发呆,方才下马车后匆匆一瞥,只看到军营一角,无法推断出这一仗到底如何。谁胜谁败?照理说双方实力不会差的太远,可对手是王保保的话,实在让她有些担忧。就这么胡思乱想间,夜幕迅速降临,天已黑透了。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其中一人的脚步格外沉重,每一步都坚定有力。在寂静的夜里,这阵脚步声无比清晰,越走越近,最后到了杨不悔帐前。其他人止步不前,只有那个最清晰的脚步声到了门帘前。

    唰的一声,王保保掀开帘子,对坐在角落里的蒙古侍女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便大步跨到杨不悔榻前。他站在数尺之外,俯视了杨不悔一会儿,忽然朗声笑道:“杨姑娘大驾光临,本王幸甚如之。”说着他一掀衣摆,大刀金马地坐到床榻另一边,目光如电,紧紧锁在杨不悔身上。

    杨不悔神色不变,嘴角一直噙着一抹微笑,坦然地回望王保保道:“不知汝阳王请在下来,所为何事?”

    王保保拊掌笑道:“杨姑娘果然爽快。本王也不多绕圈子了。”他目光灼灼,“本王要明教。”

    杨不悔心中一惊,却隐隐又有种果然如此的轻松感。她浅笑盈盈,目光和王保保对上,下意识地眯了一下。近距离接触王保保,更加能感觉到他的危险。杨不悔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脸上丝毫不显,柔声问道:“汝阳王身居高位,前程远大,怎会想和叛党搅在一起?”

    王保保冷笑一声,身子一松向后靠去,懒洋洋道:“杨姑娘,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大元早就千疮百孔,风雨飘摇了。改朝换代就在眼前。本王为何要把自己绑在这艘快沉没的船上。本王生父乃是汉人,这天下是否非得蒙古人坐,本王毫不关心。”

    王保保身子前倾,看着杨不悔一字一顿道:“本王要自己主宰这天下。”

    杨不悔瞳孔紧缩,无数念头刹那间在心中转遍,她沉声道:“明教如今已有教主,即便没有,我也不可能做这个主。你似乎抓错了人。”

    王保保嗤笑道:“你们的新教主从天而降,在明教毫无根基。本王和他谈又有何用。更何况,本王也并不打算吞下整个明教。本王只要你杨不悔手下的势力。”

    杨不悔目光缓缓扫过王保保的脸,面沉如水地问道:“为什么?明教杨派实力,这些年衰落得厉害。你为何定要我爹爹和我名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王保保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递给杨不悔。杨不悔接过来一看,目光一沉,不动声色地看完。王保保笑道:“数年前你爹爹在王府那惊天动地的刺杀一出,本王要不把你们父女放在心上也难。本王知道,你必定在汝阳王府安插了不少眼线。来而不往非礼也,本王无论如何也要回敬一二才对。这些年你做了什么,本王虽称不上一清二楚,也算是略知一二。杨派势力是消还是长,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本王。”

    他轻描淡写地瞥了眼单子,对杨不悔道:“这些据点和细作是不是你的人,你自己心中应该清楚。”

    杨不悔看完,递还给王保保,淡淡道:“你想怎么做?”

    王保保道:“你嫁给本王。”

    咳咳,有木有被王保保吓一跳?

    不悔妹子一遇到敌人就自动切换成老谋深算模式,保保君乃用错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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