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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伦敦下了些小雨,这没什么,伦敦一直都是一个爱浸在阴天与雨里的城市。但是千里之外的a市一定是个晴朗的天气，宜嫁娶。

    李神州捧着一大簇白色的雏菊，直愣愣的站在一块十字架墓碑前,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似乎是在神游,又像是在回忆。隔了好久,细小的雨滴冲破云层滴在了他的脸上,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缓缓地蹲下，将沾染了雨滴的雏菊摆在了面前的墓碑前。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沉眠在地下的人一样。

    “李乐原，”望着墓碑上黑白分明的照片，李神州笑了一下，却是掩藏不住眼底的苦涩的意味，“辰天今天结婚了，我不敢去看他。我怕我会哭……为你而哭。”

    照片上的李乐原扬着微笑，似乎并不感到悲伤。

    李神州也不指望着李乐原搭话，如果李乐原能搭话那才叫真的见鬼了，他只是慢慢低下了头，看着他刚刚放上去的雏菊花：“我以为你是最残忍的，即使死了也摆脱我瞒他一辈子；后来我发现最残忍的是我，我明明知道你永远不能再睁开眼睛，却依旧能镇定自若地骗他，我骗他说你在国外结了婚，还娶了个漂亮老婆……”李神州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的好像刚说出口，就被顽皮的风吹散了一般。

    “现在他结婚了，你会不会难过？”

    李乐原。他永远的沉睡在地底下。虽然没有空气去腐蚀他的肌肤，也没有银白的蛆爬满他的脸颊，但是失去营养供给的身体却会慢慢干瘪，最后成为一具纯白的骨架。

    ***

    陈辰天结婚了，他正在化妆室里正襟危坐着。化妆师为难的看着他，手里捏着的是他长到腰肢处的头发。配置黑色的礼服，这套装扮明显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陈先生，”化妆师小姐有些为难的开口，“我们可不可以帮你把头发剪了？”陈辰天最初似乎是在神游，猛然听闻化妆师小姐的一句话，一时间竟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不好意思地开口说着：“抱歉，能不能再说一次，刚才我没听清楚。”化妆师小姐脸上的微笑有点僵，但好在依旧亲切无比：“我们可不可以帮你把头发……”

    ——“辰天！”化妆师的话还没说完，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子却已经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刚刚化好妆的李月圆毫不掩饰作为一个新娘的喜悦和幸福，漆黑的发被人灵巧地用手捆成了一缕缕细小的辫子，又一圈圈盘绕了起来，发髻边上还别了一支嫣红的纱花，代替了头巾，更衬得一张脸楚楚动人。“芙蓉如面柳如眉”，李月圆当真是让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辰天，你看这件婚纱漂不漂亮？”李月圆在原地掀起裙子的衣摆，侧了个身，像是在炫耀着什么一般。

    辰天看着她，“啧”了一声，方才笑眯眯地回答道：“嗯，很不错。”

    “红包你都准备好了吗？”“你就放心吧。”

    “花呢？”“九十九朵玫瑰。”

    “有哪些客人不来？”“记录在我妈那里。”

    ……

    两人围绕着婚礼讲了好长一串，最后似乎是无话可讲了，李月圆才试探着询问道：“你怎么还没弄好？我妆都化完了。”

    “李小姐别急，”化妆师这时才突然插口，“我们正准备给陈先生剪头发呢？是吧？”

    辰天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李月圆的眼睛。李月圆心里有点发怵，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再次毫不掩饰目光的对视了过去。

    一瞬间，李月圆居然觉得有些委屈。

    辰天将头扭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着：“嗯，剪吧。”

    他不介意他的女人耍点小聪明，反正都这样了……反正，他们都结婚了。反正，他也默许了。

    洗完头坐上理发店里的椅子上，理发师不禁啧啧称奇：“好久没看见有人留这么长的头发了……”剩下的半截话却被他悉数的咽下了肚子里，“而且还是个男人。”

    “先生你要剪个什么样的发型？”“板寸吧。”“好。”理发师熟练的操起剪子，一时间“咔嚓咔嚓”的响声不绝于耳。

    辰天却是恍惚间想起了以前女子出嫁前，阿妈边给姑娘们梳头，边唱着的童谣：“一梳梳到底，二梳到白头。夫妻共携手，生死不相离……”他不禁有些莞尔，连他这么粗糙的一个汉子居然都能想到这么细腻的歌，真是“婚前综合症”作祟。他一不是梳头而是剪头；二还是个大老爷们……居然会想起这首歌来。

    棕黑的、带着水汽还未干的发一缕缕飘落到了地上，不就他们很快就会变成干枯的像是杂草一样的东西，丢掉了原有的光泽与柔顺，被人厌弃的倒进垃圾桶，和着其他恶心的东西混在一起，最后到垃圾焚化厂里被烧成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

    他十年的等候，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挣扎，十年的寄托，十年的期望。

    太多太多。都没了。

    ***

    露天的大礼堂外是绿茵如盖的草坪。神父站在大礼堂的中央，手里拿着一本英文版的圣经。脸上架着金边眼镜，还有着如同天父般浓密的大胡子，表情严肃而又认真。

    他海蓝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位新人，缓缓开口念着：

    “，youareillingtoacceptmissleetobeyourlafuleddedife，andremainedfaithfultohertilltheend？”

    很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很短，又像是仅仅只有一眨眼的工夫。

    “yes，ido.”陈辰天挽着李月圆的胳膊，终于是发出了郑重又庄严的宣誓。

    我愿意。我愿意接受李月圆成为我的合法妻子，以上帝的名义发誓。

    李月圆在刹那间哭了出来。表情里满满的都是幸福的意味。

    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祝福，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辰天，现在只有我是你的妻子。我不管你以前爱着什么人，喜欢过谁，又挂念着谁，现在你要明白，只有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没有人有任何理由使得这次婚姻不成立，要么说出来，要么你就永远保持缄默。”在婚礼的空当，李月圆踮起脚尖在辰天的耳边缓缓说道。

    “我知道……傻瓜。”辰天斜着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扯开了一个微笑。

    ***

    “你爱她吗？”某次同学聚会上，李神州喝的醉意阑珊，像是开玩笑一般缓缓开口说着，“我说的是你的妻子。”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陈辰天的眼睛。

    辰天小口的抿了口白酒，辛辣的液体像是火一样顺着喉咙滚了下去，让他连开口都成了困难：“她怀孕了，我很快就会有孩子了。”他答非所问。

    李神州有些恼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转移话题。”

    其余的高中同学却是闹哄哄的笑做了一团，恭喜的、祝贺的，还有耍酒疯要让辰天他老婆肚子里的孩子认他当干爹的。

    辰天笑着一一回应到，不时还开几个玩笑，却把李神州晾在了一边。

    李神州有些不禁愤恼，心里却是不是滋味的想着：如果是大学同学聚会……恐怕那些同学又是另外一副表情了……至少没几个能发自内心的说出恭喜。

    因为当时，几乎是全校都知道了，陈辰天在和另外一个男人谈恋爱。那个人，是当时哲学系的李乐原。

    这个消息，是辰天在和另外一个班的人争抢某个前去大集团实习的推荐名额的时候传开的。那个大集体是国际有名的集团，虽然只是在z国的分公司，但势力依旧不可小觑。只要一进入那家集团，就算不能叫一步登天，也可以说是草鸡变凤凰，即使不能正式入编，说出去也能为今后的应聘增加一个不轻的砝码。更何况，就算是实习生，在那里的工资也不算低。至少能让人在魔都坚强的生活下去，不必为今天该不该吃一顿肉而烦恼。

    当时，两人的实力基本差不多，在外的表现和在内的学习成绩都可谓是不相上下，家庭背景也差不到多少，父母都是外校的教授，学校里的这些教授对两人的青睐也不差毫厘，所以即使落到谁家，恐怕都不会让人惊讶。不过陈辰天却有一点比隔壁班那个稍微强一点，那就是他虽然体重高了点，但是人缘却不算差。至少比那个只会拿鼻孔看人cos中世纪国外贵族的高柴生强！

    然而，却就是教授们犹豫不决的关头，一记匿名的帖子却在校园bbs里引起了轩然大波，点击率高的比“学校食堂降价”这种公告贴都高。

    帖子里面是一些照片。陈辰天的，和李乐原的。

    牵手的、在一起吃饭的、谈笑的……以及，接吻的。这个帖子在bbs内迅速蹿红，以至于不少教授都被惊动了。

    陈辰天不知道他改如何形容当时的感觉，迷茫、无助？或者是愤怒、害怕？或许都有，或许都没有。

    他把自己用被子裹成了一个圈，不想去看任何东西，也不想知道任何东西。

    然而，李乐原却打来了电话。

    打来了，他挂掉，又打来，又挂掉；最后陈辰天直接关机，而李乐原却是没能在那个下午打进去一个电话。

    这就以至于，当陈辰天知道李乐原已经被学校劝退的时候，已经是他得到实习机会的第二天了。

    “怎么回事？李乐原怎么被学校劝退了？”昨日的喜悦还没淡去，今天的震惊却已经袭来。陈辰天诧异的向李神州询问着事情的始末，李神州只是缄默不语，最后叹息着替他打开了学校的bbs，找到了几天前李乐原发的贴。

    “你自己看吧。”李神州对他说。

    辰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的，他只知道他好多次都颤抖着手想要关闭网页，最后却依旧镇定的看完了全部的帖子。

    “大家好，我就是最近被大家议论的当事人之一，李乐原。哲学系，学号20081209。我的企鹅号……”

    “好了，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证明我是本人而已，而不是其他人的cos。关于我和金融系陈辰天的事情，我想解释一下。”

    “是，我是同性恋。但是他并不是，这些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暗恋而已。【笑。我和他以前一直只是朋友，没有其他任何关系，而最后那张接吻的照片，是当天我向他表白时候的事情，不过他却是拒绝了……”

    “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捅到bbs上，对于对陈辰天同学的困扰，我表示万分抱歉。”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辰天猛然关掉笔记本，却又有些泄气。这样，明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可是……他们明明应该是一对恋人啊。而不是，已经毫无干系。

    莫名的，陈辰天有点想哭。但是他却只能诧异的“啊”了一声，缓缓朝李神州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李神州看着他，眼神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要哭就哭吧，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不会笑你的。”

    有那么瞬间。辰天真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可事实上，他只是扬起了一个夸张的笑容：“喂喂，好不容易我获得推荐位，哭什么啊哭？”

    几天后，李乐原去了国外。他对他说：“等你头发长的肩膀这么长，我就从国外回来。”

    几年后，他的头发已经到了肩膀，李神州却告诉他：“李乐原已经在国外结婚了，娶了个美国女人。”

    又是几年，他也结婚了，他的妻子叫李月圆，他剪了头发。

    他现在是国内有名的精算师，高薪、帅气、有品位。

    他问自己，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回到当初，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比如，和他一起去面对？

    李乐原，原谅我。你爱的辰天只是一个胆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qaq。这绝壁不是在虐含笑，是在虐李乐原tt。争取把下撸出来=。=

    (天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