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平第一次，踏上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头顶是轰响着飞过的飞机，沈复生呼吸着这全然陌生的空气，胸中的郁结似乎渐渐消散，他长吁了一口气。

    “mr.shen”

    陌生的人群中有人操着陌生的语言向他走来，沈复生面上挂起微笑，带领身后来自医院各科室的精英们，大步地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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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090

    沈复生是作为这一次的援外医疗小组领队，带领自己医院的精英队伍来到这个贫穷落后, 战乱不断的小国家, 一方面为当地民众提供医疗服务, 一方面帮助当地百姓建立完整的医疗体系。

    一行人乘车从机场出发, 连着开了整整一天, 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荒芜凄清，放眼望去尽是低矮的平房和荒废的土地，黄土漫天的路边不时能看到各类关卡，有很多荷枪实弹的士兵在路上盘桓，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车子开过。

    随车的当地翻译似乎习惯了这种情形，碰到拦车盘查的当地士兵就下车去攀谈，沈复生只看到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一起对着自己的车子指指点点。

    同车里坐着的是骨科的专家何建，如同沈复生的锋芒毕露, 今年35岁的何建在骨科也是风云人物。他结婚不久，女儿才两岁, 本来并不想出来, 但是领导轮番来给他做思想工作，说来说去都是那边实在需要他这样的骨科圣手，又给他看了许多在当地的民众百姓和工程人员受伤之后的困境，说得好像只有他才是那个拯救众人的救世主。何建实在抵不过良心的责备, 最后只能辞别娇妻爱女, 跟随队伍来到这片不毛之地。

    何建凑近沈复生道：“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上了人贩子的贼船。”

    沈复生小声道：“别胡说。”

    “怕什么，他们又听不懂。”何建朝外看去，“我天天做心理准备, 这个地方的荒凉还是突破了我的想象底线。这还是他们首都呢，那别的地方得多穷呀。”

    沈复生没有应声，何建戳了戳他：“沈医生？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想吐。”

    “什么？！没事吧你！”

    何建刚说完，沈复生就一头倒进他怀里，眉头紧皱地闭上眼睛：“别说话了，让我歇一会儿。”

    何建手足无措地揽着他的肩膀，沈复生还一个劲儿地把脸往他怀里拱，拱得他一个钢铁直男都脸红了。

    “……好臭。”沈复生又突然坐了起来，一脸惨白地把自己缩成一只虾米。

    “……”何建运了运气，看在他这么难受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晕车很难受的，你倒我身上趴会儿，可以缓解一下。别逞强了，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沈复生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沈医生，你说你跟哥哥客气啥，快来。”

    “不要了，太臭了。”

    “……”这么矫情也是没谁了！

    不多时翻译回来，带着医疗小组的车队径直开到了他们这一次驻扎的首都教学医院。

    本来沈复生考虑到当地发展水平所限，他们的医院可能会比较简陋。但是真的站在近前了，他还是被这里的恶劣条件惊呆了。这里环境十分炎热、医院里连个空调都没有，到处蝇虫乱飞、简单的几张木床、几台破旧不堪的理疗灯，就是医院科室几乎所有的家当。

    一个个子高高的当地人跟着翻译走过来，翻译介绍道：“这位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伊萨先生。”

    沈复生和院长握了握手，院长叽哩哇拉地说了一通，翻译有些为难地看向沈复生，斟酌着道：“伊萨先生说您非常美丽，不论是当地人还是各个国家派驻到他们这里来的工作人员，他从来没有见过像您这么美丽的人。”

    沈复生笑了笑，说了一句感谢，就和同事们一直忙碌起来，把带过来的物资先布置起来。

    留给他们布置的时间也很短，他们刚到不多时，就有附近的居民慕名来看病。

    沈复生只好让大家把物资随便堆在诊室里，先和同事们一起开工。

    在这里模糊了科室之分，每一个人都是全科医生。没有检查用的仪器，最传统的听诊器就发挥到了最大的效用，中医里的望闻问切也代替了每一个医生的检验报告。

    一些比较小的外科手术，就在简陋的手术室里开展起来。到了晚上没有电，众人就用手机组成无影灯，照亮着手术台上一方小小的天地。

    到了晚上十二点，沈复生协助何建完成了一个骨折手术，外面的等侯区终于没有了排队的人。

    何建长吁一口气，看沈复生还在准备整理诊室，连忙道；“沈医生，不用这么拼命，你不是晕车晕得厉害吗，快点去休息吧。这些东西明天再收拾也是一样的。”

    “明天一大早肯定又有人来排队看病，还是趁着现没人先收拾了。”

    沈复生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累，何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任命地和他一起收拾起来。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沈复生累得连一个梦都没有做，黑沉沉地一觉睡到第二天凌晨。

    第二天一早又有许多人排队来看病，这一次许多人从更远的地方来，沈复生一大早又投入工作，完全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任何人和事。

    中午时分，院长从外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着沈复生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一通比划。

    沈复生赶忙找来翻译，才知道院长说的是：“外头发生了局部枪战冲突，很多士兵和平民受了伤，他们需要救助。”

    何建站在沈复生身后，闻言道：“那我们得准备好手术室，恐怕会有很多伤者送过来。”

    沈复生又问了翻译几句话，摇了摇头，道：“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和工具把伤者送过来。”

    “那怎么办？人不送过来，我们也没办法治啊。”

    沈复生回头看着何建，何建和他对视半晌，突然瞪大眼睛。

    “沈医生，你不是在想——”

    “我们得过去。”

    “你疯了吗？那边是在枪战啊!”

    沈复生道：“我知道，可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也被困住了，当地民众有人受了重伤。”

    何建这下不说话了。虽然没有规定他们必须冒着枪林弹雨去救人，可是既然知道那么多人受了伤等待救治，他真的能见死不救吗？

    沈复生已经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一整套外科器械放在消毒完的小包里，林建看着他把小包放进背包，又从药品架上捡拾要用的药品，一咬牙也开始收拾东西。

    没想到沈复生却道：“何医生，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你一个人去能顶什么用？论专业我也比你实用，战场上可没有谁等着你给做开心手术。”何建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一只双肩包开始收捡东西。

    沈复生无法，只能由他。一行人结伴来到前线阵地。作为阵地的空地上已经撑起了几顶蓝色帐蓬，得知他们是来救助的医生，立刻有人过来接引他们进入帐蓬。

    帐蓬里已经躺了许多伤者，沈复生和何建相视一眼，立刻开始投入工作。伤势比较轻的都交给跟过来的年轻医生们，沈复生和林建专门寻找情况最危急的伤员。

    一个面无血色躺在病床上低吟不断的小女孩吸引了沈复生的注意，小女孩被流弹击中，流了许多血，用来压迫止血的绷带都被染红了。

    他在小女孩手上用红色记号笔标记了一下，表示这是危重病患，拿起剪刀剪开小女孩浸满鲜血的衣服。

    战场前线的医疗条件更加恶劣，沈复生做了许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手术。没有无菌室的条件，需要做手术的时候，沈复生也只能把手术刀往病人伤口处送。

    手起刀落地缝好了又一个伤了肺部的当地青年，沈复生正往外去迎接更多的伤员，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耳边。

    “复生！你怎么在这儿？！”

    沈复生抬眼望去，看到宋惟正穿越拥挤的人群奋力地走到他面前。

    “复生，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又看错了。”

    “宋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乡遇故知，沈复生却吓了一跳。这个他乡太不安全，宋惟又是个典型的公子哥，他出现在这里才是大大的意外。

    “别提了。”宋惟一脸的一言难尽，见还有人在往这里运送伤员，连忙让开道：“复生你先忙，等你忙完了再说。”

    街头的冲突已经平静下来，伤员不再增加，反而又有许多陌生的医生加入他们，救治伤员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到了傍晚时分，沈复生结束了最后一名伤者的手术，宋惟像有感知似的，下一秒就出现在帐蓬外。

    “复生，忙完了吗？出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一下。”

    宋惟搂着沈复生的脖子，带着他朝外走去。

    “我还得回医院……”

    “知道你爱用功，晚上我送你回来就是了。”

    宋惟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朝外走，沈复生拗不过他，只好拿着自己的医疗箱，半推半就地被宋惟带走了。